伍十七脑子里像过了道闪电一样，忽然意识到了先前那种不安来自哪里。
他蹲下身，捡起了两个包装袋。
【老冰棍】和【冰工厂】。
都是很常见的冰棍品牌，包装被极其粗暴地撕开，但却没有见到吃剩的木棍。
他又翻了翻别的袋子。除了冰棍之外，也有一些速冻饺子、冻元宵、冻肉之类的东西，但无一例外都是冻货。
并且，里面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怎么了？”
林汐忽然开口，把伍十七吓了一跳。
看着他有点惊慌的样子，林汐叹了口气。
“别担心，我刚刚已经看过了。这屋里就三个房间，连个人影都没有，估计早跑了。”
伍十七愣了一下。这结果实在是令人失望，没想到两人搞了一晚上，最终还是让何洛那小子先走一步。
他无奈地点点头 说道：
“走了也好，正好我们也没准备充足，真要干起来，怕是要吃亏的。”
“什么意思？”
林汐没有听太懂。她打开手机照明，这才看清地上那些包装袋。
“这些......是被何洛吃掉的？”她皱了皱眉，“这也太能吃了吧。”
“不如说，是被用来降温的。”
伍十七走到那个水桶边，敲了敲水管。
“你看这东西，出水量比普通的浴缸要大得多，而且没有连接热水管——眼熟吗？”
“眼熟？”
林汐愣了一下，忽然也明白过来。
“这是......咱们吃烧烤那地方的灶台？”
没错。眼前这东西的用途，就和那种灶台一样。粗壮的水管表明，当时坐在这桶里的，一定是某个温度极高的东西。
它需要大量的水，来带走周身的热量。
“我怀疑，这个地方是一个据点。咱们先前在隧道里遇到的【异种】，可能就在此停留过。”
伍十七说着，又看了看林汐。
“林队，现在你应该能相信，江平和那个【异种】，就是同一个人了吧？”
林汐感觉有点头大。
往好处想，现在他们的敌人从三个变成了两个；
但坏消息是，这个敌人拥有极强的战斗力、丰富的人类社会经历、和极高的智商。
这比分开的两个敌人，还要麻烦得多。
“算了，既然人走了，那就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吧。”
林汐转了一圈，正想给伍十七分一下两人的任务，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这种异样来自某种视线上不和谐，就好像一幅图片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事物。
但是什么呢？
林汐又仔细想了想，意识到问题出现伍十七身后的窗户上。那扇窗户被破旧的拉帘半掩着，正对着下面的街巷。
在刚才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之前，两人一直是靠这点缝隙里透进的街灯照明的。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那扇窗户变得过于黑了，甚至黑得有些不正常，有些反逻辑。
要知道手机的光亮并不很强，即便是屋内被照亮了，外面的光线多少也会透进来一些。
然而此时，窗口一片漆黑。
林汐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黑暗——
窗户外面，有东西！
然而还没等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伍十七，窗外的阴影先出手了。只听玻璃哗啦碎裂，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跳了进来！
对方动作很快，进屋之后一个翻滚，矮身躲在了伍十七背后，逼得林汐无法开枪。
光影闪动之中，那人举起刀，就要往伍十七腰间扎去。
“小心！”
林汐大喊道。
然而伍十七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扭腰，堪堪躲过那柄尖锐的刀锋，进而胳膊一夹，将对方的手臂牢牢制住！
“他妈的，想扎老子？”
他没有留给对方反应时间，左手抓住那人手腕，往外一推——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林汐只听到咔擦一声，那人的胳膊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来，刀也脱手掉下。
伍十七顺势转身，一个肘击打在对方腹部，随后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撞在墙上。
光影闪动中，那人的脸露了出来——
“何洛？”伍十七愣了一下，“你小子，这么多年打架也没一点长进啊。”
他一把将对方拽倒在地，将他反剪双手摁在地上。
“说，来这里干嘛了？”
何洛疼得呲牙咧嘴，但还是冷冷答道：
“怎么？伍连长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李老师家了？”
李贵芳，就是当时创办这个托管中心的退休老师。何洛在这里生活多年，大家都知道他和李老师感情很好。
然而伍十七不为所动，手里力道又加了几分。
“去你妈的，你要真是想李老师，你会把他这里搞成这副样子？你他妈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他也不管何洛的反抗，伸手就在他身上搜起来。然而除了一些发票、钥匙等无关紧要的物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搜出来。
何洛冷笑。
“怎么了？找不着证据，准备给我硬扣屎盆子是吧？告诉你，我这人重感情，半夜来这就是追忆往事，惹着你了？”
伍十七咬了咬牙，心说你他妈倒是嘴硬，要不是我军政策是优待俘虏，老子早给你胳膊卸了。然而他控制着何洛，也不好去别处搜寻，只好给林汐打了个眼色。
林汐心领神会，打开窗户，探出身在外面摸索了片刻，便拎回来一个袋子。
“这里！”
这是一个普通的公文包，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林汐用脚扫开一片地面，然后将包里的电线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何洛忽然激动起来，“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们凭什么动我的私人物品？”
“叫叫叫，叫你妈啊？”伍十七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说这是你的东西，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这个......估计还真有，”林汐递过来几张照片，“看看吧。”
照片上的确是何洛，并且不止何洛一人。
这是何洛与江平的合照。
“哎哟，还真是你的，”伍十七啧了一声，“那对不起啊，我的锅。”
他看向手中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像是在一个什么景区，江平和何洛并肩而立，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露出了正脸，笑得很轻松，倒真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你看照片背后。”
林汐翻过照片，白色的片底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何洛 ■■■ 合照】
伍十七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涂黑的？”
“又？为什么说又？”
林汐不知道伍十七在教授办公室看到照片的事，因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什么。”
伍十七想了想，感觉这两件事之间应该没有太大联系，便也没有再解释。
他又拿起下面几张照片，发现每张照片的背面，都有同样被涂黑的名字。
这些照片都是旅游照。画面里蓝天白云，一派西南边陲的景象，看上去非常漂亮。
“我说，你爷俩挺惬意啊。这边闹出人命，那边还去云南旅游？”
伍十七拿起最下面一张，看着照片上巍然耸立的三座白塔。
虽然没那个精力云游四海，但理州古城标志性的崇圣三塔，他还是认识的。
何洛这时已经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他没有再挣扎，反而是有点放松地躺在地上。
“我跟我爸关系好，带他去旅旅游，有问题？”
“牛逼。你跟你爸关系好，你把他老人家名字给涂了？”伍十七把照片摔到他面前，“你这是孝敬他还是咒他呢？”
“关你什么事？我乐意，不行吗？”
何洛干脆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这可把伍十七给气着了。
“卧槽，这孙子面对自已惨无人道的罪恶行径，居然敢拒不认罪，还他妈妄图站在人民和社会的对立面上负隅顽抗，看来不把铁的事实摆到他面前是不行了。”
他对着一伸手，说道：
“林队，来，上证据！”
“什么证据？”林汐一摊手，“没了，就这些。”
“啥？”伍十七傻眼了，“就这些？你逗我呢？”
林汐拿起背包，又抖了抖，里面确实空无一物。
“我刚刚已经看过了，包里就这些旅游照片，然后就是几张车票景点门票什么的。”
“呵，我说什么来着？”何洛轻蔑地一笑，“伍十七，这件事没完，我会联系我的律师，你就等着吃官司......”
他话没说完，就生生停住了。
因为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禁闭的大门外，突兀地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正在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