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梁以盏和祝陶浮在道观里打理清扫殿内殿外,整理经文书卷,煮茶闲看云卷云舒, 以及--
烟霞村周围最近多了两位热心村民,两人分别穿着挺接地气的大花袄, 一蓝一红两种颜色。
由于颜值过高与接地气无关,被简单直接地统称为村草和村花。
天气雨雪交加, 道路泥泞打滑,一些底盘低的车辆,再往更深远的山里、不是水泥路面的地方, 无法前进。
越野车此时派上了用场,梁以盏和祝陶浮,与当地的村委会一起,将物资运输到偏远的村民家里。
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日子里, 祝陶浮原以为两人可能会相对无言,因而时间会无限延伸。
可实际上, 从每天睁眼开始, 都有各种各样忙不完的事情。
这是她过得最忙碌
的一个春节,也是她除了小时候不想上学、想假期延长,而有些舍不得。
初七是法定节假日的最后一天,也是联盟收假的日期。
在初六的晚上,她接到了来自QSG的电话, 是经理打来的。
“bless,新年快乐。”春节当天,经理已经在微信上道过祝福,此时此刻,特意打来电话, 寓意已不用过多陈述。
“我们今天就已经收假在训练了,大伙儿可都是很想念你。”
“无论如何,QSG分析师的位置,始终为你保留。”他说。
初七是返程高峰期,为了错峰出行、避免交通拥堵赶不及上班的时间,归家的游子们,有的趁着初六晚上不舍离开。
站在阳台上,祝陶浮看着窗外的车灯明明灭灭,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电话那头也不着急,与她一同沉默以待。
“我考虑下。”良久,祝陶浮说。
挂完电话,她转身回到屋内,发现不知道什么,梁以盏站在自己身后。
关上阳台门板,寒风瞬间止息,回到温暖室内,祝陶浮说:“偷听别人的讲话,不太好吧。”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否认,坦然地轻点下颌,他道:“我和他一样,是来征询你意见。”
“你明明想回洲安,为什么犹豫。”
眼睫半垂,祝陶浮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一时半会儿无法回答。
“是因为那支签文。”
她不说话,梁以盏替她回答。
既然那天吴真当着他们两人的面,一起摇卦卜算,祝陶浮心里清楚,想必吴真将上一次抽到下下签后发生了什么,告诉过梁以盏。
无论祝陶浮如何跪倒恳请神明,母亲还是离开了人世。
一个人的结果她尚且承担得如此艰难,两个人的宿命,她无论如何都背负不了。
所以她一次次逃避、选择远离。
本该是如同这一周内、每一个平静如水的夜晚,倏地平地起波澜,微妙平衡就此打破。
“如果你想沉浸在过去,我不会强迫你一起回到洲安。”
“如果你愿意去往未来,我已经联系上报了你的乘机信息,明天下午一点的私人飞机离开栖梧。”
“我想告诉你的是,命运的决定权不是那支签文我会在楼下等到上午九点钟。”
闻言,祝陶浮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想说什么,她想了想,又把话语咽了回去,只道。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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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八分,越野还停留在楼下,没有挪动。
车玻璃前堆叠一层薄雪,这辆车的主人似乎没有移开的意思。
然而驾驶座上的身影,已经坐在其中静默良久。
八点五十九分,越野依然没有要启动的架势。
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道窈窕身姿,在她倒影出来的一刹那,驾驶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
行李箱放在楼梯口,祝陶浮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虽然梁以盏迈着长腿,很快地接过两大袋东西,祝陶浮依旧没好气道。
“我就说吃不完,你还剩这么多!”
眼尾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梁以盏耐着性子应下她这声教训,他坦诚道:“是,那你要和我一起解决掉吗?”
正月初十,是年后QSG第一场比赛。
如往常一样,QSG公布当天的首发名单。
但是这一条的微博热度,盖过自今年以来QSG所有的点赞评论。
分析师bless,正式登上联盟大名单。
紧接着,下一条就是welcome的官宣微博。
网友们调侃,QSG是太仓促也是太激动,一是本应该先欢迎再公布首发名单,官微却将两者顺序弄反。
二来官宣从来都是长视频,到了bless这里,则是一张简单的公式照,明显是刚刚敲定下来,官方便迫不及待地公开宣传。
尽管只有一张公式定妆照,在发布出来的一瞬间,热度再次攀上新高,甚至直接进入微博热搜总榜。
#QSG.bless
公式照里,分析师一身简洁黑西装,神情严肃冷漠,偏生那张脸浓丽明媚、惊艳四座。
起初,评论区是清一色的问号,然后是统一的感叹号。
“有没有搞错,bless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吗?!”
热评第一,简洁明了将众人千愁万绪全部表达。
震惊、喜悦、感慨……
更多的,则是质疑。
虽然电子竞技不乏女性从业人员,但在赛场上,仍是男性占大多数。
bless明显就是一个小姑娘,出道就是豪门战队QSG的首发分析师,她真的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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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祝家和还有其他几家洲安的豪门相聚在郊外马场。
对于骑马不是特别感兴趣,祝陶浮坐下的宝马,是梁以盏派专人打理的马驹。
没有竞赛马的刚烈,也不如其他人的马匹性情奔放,这匹马生得高大威猛,性格却是少有的平和。
即使对于祝陶浮这样生疏的新手,她驾驭起来也毫不费力。
如果不是有驯马师在场,这匹马像是她亲手调教的,带着她平稳地在草坪上驰骋。
“这几天好些人问我,说祝家怎么跟祁家走得这么近了。”
祝峥控制着自己的马匹,来到祝陶浮旁边,与她并肩慢慢向前。
不擅长也不喜欢马术这项运动,祝陶浮起初为了联姻的未婚妻名头,出于豪门社交目的,她让梁以盏教过她一二。
后来她发现梁以盏是真的如最开始承诺那般,不需要她承担任何联姻的义务,就再也没有骑过马。
所以她马术几乎为零,还不如今天聚会里的一些小朋友的技术强。
对于祝峥阴阳怪气的问话,她已经几乎处于免疫状态,实话实说地应对。
“有什么奇怪的,我和祁招一个队伍,的确距离近。”
她言辞轻巧,祝峥没她这么心大无所谓,英俊眉眼间流露出忧愁神色。
“你别看梁氏两兄弟滚去海外了就掉以轻心,他们可从未停止试探,比如祁家,就是他们垂涎已久的肥肉。”好心提醒,祝峥道。
“所以梁以盏什么态度,他不反对吗?”微一挑眉,祝峥询问。
“嗯……是他接我回来的。”祝陶浮说。
“……啧,妹夫可真大度。”祝峥切了声,给出这么一个评价。
象征性地骑马溜了一圈,祝峥豪门圈里社交目的达到,祝陶浮打算离开马场。
祝峥来到终点先一步翻身下马,旁边站着专业的驯马师,但他替祝陶浮将马匹牵引安抚,扶着她站稳原地。
“不用这么看着我,太阳没打西边出来。”注意到她惊讶的眼神,祝峥替她将帽子下垂落的一缕乱发,整理到马术服后。
午后阳光照耀,落进他眼神里浮动着少有的认真。
祝峥看向她,平静道:“毕竟,你叫了我一声哥哥。”
不似过去絮絮叨叨,祝峥径直放她去休息区。
更衣室里祝陶浮简单整理完毕后,在休息区闲逛。
这栋酒店式庄园,功能分区种类繁多,其中一片区域是射击区。
室内场馆虽然没有室外宽阔开敞,但设备还算齐全,差不多是一个小型的射击俱乐部。
工作人员帮助启动打开,祝陶浮没有让他去喊教练,表示自己随便玩玩。
戴上隔音耳机,祝陶浮随意挑了把手枪,对准靶心。
独自练习了一会儿,祝陶浮打算尝试一下其他种类,她去旁边喝点水再继续。
隔音耳罩摘下,祝陶浮离开射击区。
不知道什么时候,沙发上坐着一道窈窕倩影。
她没有让工作人员提醒祝陶浮,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她进行射击。
见祝陶浮走过来,姜宛冲着她温和微笑,目光中像是极为欣赏。
“没想到小浮人长得如此漂亮,玩枪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在祝陶浮落座的时候,她主动递了瓶矿泉水。
“怪不得,很是惹人喜爱。”末尾四个
字重音强调,祝陶浮听出她应该是意有所指,却并不说明到底是指向何处。
空旷的室内没有射击枪响,也无外界前来打扰,过分安静得有些瘆人。
一时间相坐无言,片刻以后,祝陶浮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姜小姐来此,不玩玩射击吗?”
姜宛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温柔拒绝:“不了,我总觉得枪械一类,杀孽太重。”
微微抬眸,黝黑眼瞳倒影着这位温婉柔静的女子,祝陶浮轻声说:“姜小姐菩萨心肠,上次在禅寺已然领略。”
“是啊。”姜宛声线平静,在这过分寂冷的室内,无端透露出寒凉。
“承蒙佛祖庇佑,所以更得善行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