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风风雨雨, 老洋房里依然宁静祥和。
梁以盏在外地考察项目,派人开着熟悉低调的车辆前往QSG基地,避免带给她更多的舆论风波。
厨房里是熟悉的阿姨, 端出来一碗玫瑰银耳桃胶,给夜深归来的祝陶浮。
往日里笑意盈盈, 今晚阿姨脸上没有乐呵的神情,看着她满眼都是心疼。
“夫人, 您别想太多,不是您的错。”阿姨放缓了声音,和蔼地说:“今晚好好睡一觉, 一切都有先生在处理。”
当舆论风暴铺天盖地席卷,祝陶浮在QSG基地的时候,尽管她面上平静,甚至还能浅笑着将工位上的东西收走离开。
走出基地, 站在春日凉薄的夜风里,祝陶浮才后知后觉, 感到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疲惫痛倦。
但是回到老洋房里, 一切纷乱混沌的情绪,都被温柔承载。
原以为会是一夜无眠,可当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回复好友们的关心,眼皮却似千斤重, 怎么都抬不起来。
一夜无梦,生物钟忽然叫醒了她,祝陶浮翻过身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然是第二天的中午。
消息栏满满当当,未接来电的红点拥挤得刺眼, 祝陶浮坐起身,简单地在浴室洗漱完后下楼。
沙发上的人影,在她出现在楼梯口的第一时间,视线迅速地朝她瞥了过来。
梁以盏一身居家休闲服,神色是一贯的冷清淡然,看不出连夜从外地飞回洲安的通宵疲惫。
隔着一级台阶,她站在木质楼梯上。
即使如此,她看向梁以盏的时候,依然需要仰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陶浮觉得他向来无机质的冰冷灰眸,像是有了温度,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醒了,就过来吃饭。”
如同平日里每一次寻常的对话,梁以盏走过来,站定在他身前。
一楼落地窗外,阳光照旧温暖,花香鸟语在风中摇晃,清风顺着玻璃窗打开的一丝缝隙来到室内,送来春日里平和与鲜活。
昨晚睡前,阿姨问她早上想吃什么,当时她脑子昏沉不太清醒,随口说了在栖梧吃的三鲜豆皮。
此时此刻,祝陶浮扭头发现餐厅里,阿姨端出来的瓷盘里,就是她昨晚随意一提的小吃。
昨夜突如其来的风暴她没有哭,走出QSG基地的时候她也没有哭,甚至早上回复好友们的关心时她没有哭。
但不知道为什么,祝陶浮注意到餐桌上放着的三鲜豆皮,眼泪莫名地掉了下来。
掉了一滴眼泪,第二滴没能成功,因为修长分明的骨节,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往前迈了两步,梁以盏稍低着头,俯身用指背擦掉她眼眶里翻涌的雾气。
本来眼尾就红,他轻轻擦拭以后,薄皙的皮肤格外红艳。
一直以来弯翘的笑眼,几乎是罕见的垂落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令人不忍动容。
在梁以盏轻拭去她泪水的时候,祝陶浮眨了眨眼,眼睫潮湿,氤氲着乌黑如玉的瞳珠。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声气,梁以盏说。
“但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吻你。”
闻言,祝陶浮红着眼尾,一瞬不错地看着他。
两相对视,静默无声。
良久,梁以盏先行别开眼神,淡声道:“要哭的话,就……”
话音凝滞在嗓音里,梁以盏喉结滚动。
借着一级台阶,祝陶浮踮脚,轻轻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仿佛如梦错觉。
然而浅淡地柔软清香,证明是真实存在的一触即逝。
重新站定在楼梯上,祝陶浮眼尾还是红得湿润,只是现在,白皙侧颜上渐渐泛起的绯色,胜过眼红。
原本别开的灰眸,复又看了过来。
现在是祝陶浮垂下卷翘的眼睫,眼神飘到窗外,顾左右而言其他:“咳咳,那我们去餐……”
细软腰身倏地被修长有力的手掌托住,祝陶浮还没反应过来,更深重的吻朝着她落了过来。
凛冽气息强势地裹挟而来,令她无法挣扎,也无力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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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舆论的风向,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急。
可以一夜高楼起,也可以一夜高楼塌,再慢慢地在废墟上开出一朵花。
关于
bless的诸多声讨,从最初的百万大v粉的曝光开始。
仅仅一天过去,博主忽然发表声明,承认自己是收钱泼脏水,发出的聊天记录、图片视频全是伪造。
吃瓜网友表示这太诡异了,博主则解释,自己在寺庙拜会时,感受到神明指示,良心受到谴责,遂主动自首,承认造谣,以销号退网,消除深重罪孽。
网友:“这他妈还不诡异?”
但鉴于这个营销号就是以挑拨对立大众情绪、造谣生事而博得关注流量,不管哪路粉丝或是真路人,苦于此无事生非的营销号良久。
因此它决定销号退网,几乎都是拍手称快。
公司成立之初建立的微博号,由于无人关注,瑞宇金融科技公司的上一条内容,停留在四年前。
在营销号道歉退网的第四天天,瑞宇金融科技公司,发布一条关于科技部副总监和一名员工的人事决定。
由于在一次项目合作中,两人私下收买合作方,倒卖公司核心技术,给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同时,平日里二人在公司内部暗行潜规则交易,大给公司企业文化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开除二人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一周以后,盛科大学发布关于祝陶浮学术不端调查情况的说明。
文章指出,祝陶浮自入学以来,发表论文皆是依法依规,并不存在任何徇私舞弊的行为。
两周以后,盛科大学发布关于开除覃鹏宇同学的决定。
条条框框,诸多列举:学术不端,品行恶劣,造谣生事……
与此同时,相关纪检部门,对覃鹏宇入学进行彻查,牵扯出一系列涉案人员,一段时间里肃清了学术圈风气。
……
出于商务要求,微博交由工作人员打理,相当于是一个无情的转发机器。
某天QSG.chess的账号,发了条原创微博。
视频里是他与乔芷晴,在基地门口的对话拉扯。
“我与乔芷晴曾是男女关系,不牵涉其余人等。”
当红小花乔芷晴,带资进组大闹片场,拍摄被迫终止,进入冷处理阶段,渐渐销声匿迹。
……
网上论断是一页一页翻篇,变幻之快如拨弄翻书,渐渐地,看客看出些许端倪。
关于祝陶浮的负面舆论,设计到的相关人员,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承认问题,并且遭到相关法律或规定的处罚,人们不得不开始,审视这个祝陶浮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使得这样一帮妖魔鬼怪老老实实低头。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许若歆。
素人微博,带了热搜bless的tag,开始拥有关注流量。
字字句句,摆出证明,祝陶浮是个极为靠谱大方的朋友,根本不是之前爆料出来那样在校园里很差劲。
接着是跟祝陶浮实习时的同公司室友,大学同学,QSG工作人员……
甚至远在西北、高中时期教导过祝陶浮的班主任,都站出来替她澄清。
连日以来谣言一个个反转,澄清则越来越多。
bless这个名字,本是要被口诛笔伐、唾沫淹没。
然而渐渐地,又得以重现天日,站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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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老宅,姜宛不复从前的温婉端庄,妆容尽失,惨淡狼狈地趴在地上。
变故来得突然,以温和著称的姜玄铭,在客厅里当着祝峥的面,狠狠给了姜宛几个耳光。
姜宛也是发懵,自己哥哥别说打她,从小连骂都舍不得多说,却在商场上与祝家的生意往来,也不想得罪梁氏,就这么将自己狼狈摔在地上。
“姜总,您这是何必,演哪出啊?”
从沙发上走走到姜远铭和姜宛面前,祝峥状似疑惑地皱了皱眉。
姜远铭笑得惨淡,不复从前的儒雅气质。
“应该的,小妹做错了事情,当哥哥的自是要教训一下。”
祝峥哦了声,挑眉示意他继续。
其实动机很简单,看似是联姻完美招牌的姜宛,早在年少时便对祁招芳心暗许。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姜宛在家族的安排下嫁与他人。
而祁招是抓不住的风,他看不见她没关系,总归眼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她可以容忍乔芷晴与祁招的不正当关系。
直到,祝陶浮的出现打破了平衡,女人的第六感直觉,她是那个变数。
祁家势力,还有她夫家的人脉,以及乔芷晴本身在娱乐圈,深谙舆论死刑的道理,构陷出这么一出谣言大戏。
姜远铭脸色惨败地道歉,一五一十地坦白,祝峥只冷眼看着,并未点破。
这其中,还有梁靖明和梁煜的手笔。
而他这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兄长,恐怕并不清白,也掺和进了姜宛的计划里。
“祝董,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妹的无心之失,也请梁氏那边,您帮忙美言几句,希望不要迁怒。”姜远铭笑着,却是比哭还难看。
然而祝峥依然只是垂睨冷眼,未有表示。
看他冷淡而立,并无动容,姜远铭以为是自己教训得不够。
姜宛还在哀婉哭泣,姜远铭一狠心,从西装外套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把小刀。
“小妹,对不起,哥也是为了我们姜家。”
姜远铭跪在地上,慢慢地挪到姜宛身边,语气温柔。
在她不解的目光里,姜远铭拿着小刀,快而狠地划破姜宛的侧脸。
变故陡生,祝峥似是见惯了豪门腌臜事,眉眼没有波动一下。
凄厉尖叫划破偌大寂静的祖宅别墅,姜远铭却好似没有听到,向来斯文的脸上沾染鲜血,跪行着往前几步,恳求地看着祝峥:“祝董,这样够了吗……”
话音未落,姜远铭的脸上再次涌出鲜血。
不过不是姜宛的,而是他自己。
金丝边眼镜碎裂,他一只眼睛,插着刀尖,正是他刚刚,划破姜宛的那一把。
他没有想到,他那看起来文弱乖顺的妹妹,在剧烈的痛楚下,还能强撑着刺向自己。
如果不是他死死地攥住对方的手腕,恐怕不知是损失一只眼睛而已。
疯狂咒骂打破祖宅寂静,祝峥想到,前些日子,祝氏夫妇,也在此上演如同这般的闹剧。
不过他们后来就安静了,恐怕姜氏兄妹亦是如此吧,祝峥冷漠旁观。
“要死别死我跟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