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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了结

作者:甜沐 当前章节:66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九月, 夏季赛最后一场比赛,亦是国内全年总决赛。

去年的这个时候,祝陶浮在台下, 还是默默无闻、处在黑暗之中。

如今一年过去,她站在台上, 是坦荡光明里。

从QSG,来到了QSG的对立面, 一年的时间,世事无常,恍若隔世。

今年赛前决赛前一晚, 设置了一项特别环节,双方战队所有人员上台,进行互动对谈。

一番调侃闲聊,最后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放狠话环节。

QSG这边, 队长被推出来挡枪。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他,镜头对准狼尾发梢之下, 那张恣肆不羁的俊脸。

万众瞩目里, 祁招微微侧眸,看向CRG。

更准确地,是望着祝陶浮。

“这一年里很多东西都在改变,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比如,属于CRG的冠军。”

舞台正中央的奖杯, 聚光灯照射熠熠生辉。

后面的半句“比如你”,祁招放下话筒,不再言语。

接下来是CRG方,队员们不约而同,把话筒转交到祝陶浮手中。

在被点到名字的时候, 祝陶浮尚有些发懵,导播很快地捕捉到细微表情,将镜头聚焦到她明艳眉眼间,短暂失神。

平日里站在台上bp选择,祝陶浮一直是冷脸严肃,骨子里的清冷感,愈发拒人千里。

但今天难得在台上展露出困惑呆滞的神情,不仅不显得笨拙,反倒透露出她明媚五官本该有的生动可爱。

万人场馆的观众席里,无论是哪一队的粉丝,见到美好事物,都爆发出友好的欢笑与掌声。

大屏幕上,祝陶浮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眼尾,迟疑地拿着话筒,想了想,说。

“就……大家都辛苦了,希望汗水不会白费,祝你所有的努力,都能被看到。”

这次放狠话的环节,以出人意料的温柔结尾。

场馆人山人海,热闹喧嚣,却在此时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间。

接着,是全场掌声,真挚而炽烈。

第二天总决赛,lpl邀请了明星嘉宾助演。

其中一个节目,是游戏音乐演奏,小提琴的表演者,刚从国外学业归来。

候场的时候,祝陶浮正抓紧最后的时间,在手机上回看视频复盘。

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头看过去,发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

但她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对方笑意盈盈地先行开口:“bless,是我呀,小袁!”

明明是袁家千金,却接地气地自谦小袁,祝陶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微笑着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袁小姐。”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那天你别往心里去,家里人太老土了,非要摁着我过来,我可是对梁以盏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她眨了眨眼,调皮道。

“我倒是觉得,你在台上冷脸指挥、bp抉择的时候,超级酷,简直太帅了!”

祝陶浮:“……啊?”

“加油,我看好你!”说着,白裙飘飘的优雅女孩,星星眼给她鼓励。

祝陶浮有些哭笑不得,点头应声:“……谢谢。”

开场节目结束,QSG与CRG的比赛拉开序幕。

彼此间陌生又熟悉,双方战至bo5终章,共同贡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视觉盛宴。

最终第五局,以QSG艰难取胜,夺得最后的国内总冠军。

但当败方的CRG,走到舞台中央鞠躬致谢时,回应他们的是满座喝彩。

胜方理应接受最闪亮的灯光,但同样拼尽全力的败方,也值得掌声。

第一、二赛段的积分不够,全年的第二名顺势拿到第二张门票。

一周后,CRG 与另一支队伍争夺第三名,成果获得进入世界赛的第三张门票。

出征仪式过后,所有队伍进入短暂休赛期。

在梁以盏前往国外分公司的时候,祝陶浮孤身一人,返回栖梧,来到静远观。

梁以盏从洲安两次不告而别,她亦是两次离开洲安。

他说再一再二,不会再三。

祝陶浮料想也是,两次抽签全是下下签。

她想这次给CRG 抽签,第三次不会是最糟糕的结果吧。

清晨,静远观里悄然无声,落花闲散飘落,祝陶浮走进观里,推开三清殿的木门。

供台之上,放着一个简易的签筒。

祝陶浮虔诚膜拜,求问神明。

她摇了摇签筒,从里面抽出来一只签。

“想不到你性子倒是与梁以盏截然相反,竟做出如此清心寡欲之事。”

“求神拜佛吗,有意思,弟妹。”

她从蒲垫上起身,转头发现,从神像背后,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渴求,既然这样,那就毁掉吧。”

本该灰头土脸在国外苟且偷生,梁靖明和梁煜却出现在栖梧这个偏僻的道观里。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祝陶浮注视着两人。

平日里,一直在暗处跟着自己的保镖,此时不见踪影,想必对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抓住梁以盏不在国内的机会,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了。

大脑飞快地运转,祝陶浮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刚走了一步,后背倏地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的细杆长物。

转过身去,祝陶浮看到,姜宛拎着高尔夫球杆,脸上带笑,站在影绰的烛火里。

“bless,去哪呢。”

她低低笑问,在凄清神殿里,显得格外寒凉。

身旁是姜远铭,兄妹俩一人眼睛空洞泛白,一人脸上有道骇人长疤,恍若恶鬼。

姜宛不再废话,骤然抬臂挥杆,接着是高尔夫球杆冲着祝陶浮的后颈狠狠挥下。

砰--

受到突如其来地猛烈敲击,祝陶浮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手心里攥着的木签,还没来得及查看,应声落在神像前的地面上。

--

“你疯了?说好的只是用她来威胁梁以盏,换得我们想要的财产,你刚却下了死手!”姜远铭愤怒质问,近乎歇斯底里:“在道观里要不是我拦着,你下一杆再砸下去,祝陶浮还有命在吗?!!!”

“怕什么,这不是没死吗。”姜宛淡淡道,仿佛只是如往常一样挥杆发球,而不是差点要了人性命。

“你他妈要是真把人弄死了,梁以盏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姜远铭没有她镇定,声线里是掩饰不住地慌张。

“上山路途中,我们的人跟他的人纠缠,几乎全部折损了,这个时候祝陶浮就是最后的底牌,你不要命了?!”

闻言,姜宛不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低低地笑了。

“我早就死了。”她轻声说。

“在你们强迫我联姻,强迫我生下孩子,还要强迫我当与贤妻良母,充作你们姜家门面时,你们有把我当个人吗。”姜宛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泛着看不见的湿意。

“都不是个人了,怎么算活。”她说。

姜远铭冷笑,没有丝毫的同理心,只顾着打着自己的算盘。

“管你要死要活,

祝陶浮现在必须活着。”眼瞅着姜宛状态极其不对,姜远铭将她拖出房门。

“你先跟我出去冷静一下,别让梁靖明和梁煜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这副模样。”

房门关上,耳边短暂清净,祝陶浮腰酸背痛,浑身像是散架。

睁开眼睛,视线昏黄,看样子是农村人家的灶房,里面还堆着些柴火。

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祝陶浮尽力让自己爬起来,坐靠着身后土墙。

“祝小姐,你醒了。”

忍者背后剧痛,祝陶浮幽幽睁开眼,这是一间农房,光线昏暗到几乎看不清,头顶悬栏上一盏电灯泡微弱地亮着光。

“祝小姐,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又是刚刚的女声,祝陶浮艰难地看过去,对方清丽容颜在光线里模糊看不太清。

同样是手被绳索束缚、拴在角落动弹不得。但大致看状态,显然比自己精神好很多。

“他们是不是还打了你,听他们的对话,不像我就只是打昏了丢在这里。”她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关切,祝陶浮忍者疼痛,迟钝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实在痛的话,不想说就不说了……忘了介绍,我是梁……我曾经是梁董的助理,魏敏。”她道。

“虽然我之前替梁靖明和梁煜做事,但早早地就投向梁以盏这一方,不过我自知没有能力在复杂的梁氏集团立足,后来就辞职离开了。”魏敏坦然而简洁地描述情况,她苦笑道。

“没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想着,是不是因为我背叛他们,所以他们找上门来。”

“然而眼下,我估计是因为我现在是裴瑄的……”本来应该是比较含蓄暧昧的话题,可生死关头早已顾不上缥缈氛围,魏敏索性直接陈述。

“我是裴瑄的女朋友,你是梁以盏的未婚妻,所以他们才把我们两都抓过来,以此威胁梁氏集团吧。”

跟裴瑄接触不多,上一次,还是他家养的小狗,盖着的毯子说是梁以盏给的,裴瑄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善心。

其实是她随手放在洗衣房、祁招那条毛毯,梁以盏随意称为物尽其用。

当时只道是寻常,在温和平静的氛围里,日子一天天往前。

如今看来,恍若隔世。

不置可否,靠坐着潮湿冰冷的墙面,祝陶浮心里一软,轻轻地嗯了声。

“可现在,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救……”

不能坐以待毙,得先自救,祝陶浮心想。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我昏睡了多久。”祝陶浮缓缓开口,嗓子哑得几乎不成声调。

魏敏心领神会,知晓她是在对信息,尽量回忆着答道:“路上我一直被蒙着眼睛,从你被丢进车里,到现在你在土屋里清醒,大概过了两天半。”

路上的颠簸,魏敏看不见所以记不太清,按照最多的半天时间计算。

到了土房里,毕竟需要维持基本的吃喝等生理需求,对方料定她无法跑远,免得脏污也懒得伺候,摘下眼罩,让她自便。

才得以透过土房破败的窗户,隐约瞧见窗外的昼夜更替。

“现在,是我们来到这间土房的第三个晚上。”她说。

祝陶浮心中盘算,得出结论:“我们还在栖梧……准确说,仍然在凤鸣山上。”

老旧木门发出吱呀声响,祝陶浮和魏敏停止讨论,以为是绑架者进屋。

进来的是一个老婆婆,端着一个破碗,里面盛着粥水进来。

方才心脏提到嗓子眼,见是她来,魏敏心里稍稍放下。

“你不用害怕,她这两天都给我送吃的,估计是梁靖明也知道,我们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换不到自己想要的价值。”魏敏说。

“本来是另有保镖看守,但估计是山下跟梁以盏他们派来找我们的人纠缠,人手不够,所以抓了当地村民来应付。”

即使送了一碗稀粥过来,对方没有给她们松绑。

老婆婆扶着墙面,颤颤巍巍在魏敏身前蹲下,给她喂食。

“这个老婆婆她看不见,听力也不是很好,所以他们才放心地把她抓过来,避免让咱们逃走。”

这两天下来,魏敏试图跟她交流,然而发现她始终一言不发,才明白是盲聋人。

“你前两天没有醒,因此,她只端了一碗粥……”

“魏敏,你让她过来。”

声线嘶哑,没有平日里的清甜,任谁听到都不会以为她是祝陶浮。

隔着一段距离,她说话的声音,老婆婆听不太清,但魏敏能听见。

“啊,我说她能听见吗,之前从梁靖明他们交流间听说,在她家里翻出了盲聋证……”

“她能听见。”祝陶浮很肯定地回答。

“我和梁以盏,见过她。”

冬天过年的时候,梁以盏和祝陶浮跟随当地村委会,运送物资。

这个老婆婆体弱多病,年岁渐高,不是先天性盲聋,近些年失去视觉和听觉。

孩子们嫌弃她是个累赘,遂把她送回老家山村,自生自灭。

眼睛是彻底看不见,听力戴着助听器能听清些许。

村委会基层的工作人员,跟她聊起梁以盏和祝陶浮时,说他们两是热心村民,是烟霞村的村草和村花。

慢慢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老婆婆好奇地问。

“村草和村花吗,那这两孩子得多好看啊,可惜我看不到……”

祝陶浮心头一酸,安慰的言语显得苍白。

她走过去,半蹲在老婆婆的木椅身侧,拉着她的手,想让她能感受到一点温暖。

“小姑娘,那你是村花吗。”老婆婆摩挲着她细瘦手腕,猜测着。

失去视觉和听觉,触觉被迫变得敏锐起来:“你手上戴着的银镯好特别,村里的小孩子们戴的平安镯,上面是光滑的,你这镯子内壁上,好像刻了有字。”

“下面还有条手绳,像是系着块圆润的玉,摸起来很舒服。”

后来,梁以盏派人把她接到栖梧最好的康养中心,她曾经的朋友们在这里,很是乐意开心。

同时也从洲安请了医疗专家,对她的眼睛和耳朵进行治疗。

第二赛段的休赛期,梁以盏和祝陶浮一起去看望过她。

老婆婆的眼睛能够感光,听力障碍也渐渐恢复,即使不戴着助听器,凑近以后听见一点点。

梁靖明他们在她家里发现的盲聋证明,是以前,不是现在。

而现在……

“真是感谢老天保佑,碰上村花和村草,你们这么好的人,听说月圆之夜许愿很灵验,我会去静远观,给你们两祈福。”

现在是9月底,正是临近中秋。

“魏敏,你就跟她说两个字,村花。”清了清嗓子,祝陶浮沙哑道。

不清楚她此时为何突然提到这两个字,但是魏敏知道肯定事出有因,于是果断跟着祝陶浮重复。

“村花,老婆婆,您记得吗?”

果然,在听到这个词语,老婆婆整个人陡然一惊,握着粥碗的手掌,变得颤颤巍巍,差点没端稳。

“……她在哪里?”

两整天过去,第三天的晚上,老婆婆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在魏敏话语里的指引下,老婆婆扶着凹凸不平的土墙,慢慢地来到祝陶浮跟前。

她颤抖着手指,摸索到祝陶浮的腕骨。

那个地方,正是刻有经文的银镯,与手绳上的平安扣。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站在凤鸣山的分叉路口,魏敏不解发问。

视力与听力受损,老婆婆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摸黑找到了房屋里老橱柜里的旧剪刀,解开束缚着她们的绳索。

祝陶浮摇了摇头,衣裙破损、发丝散落狼狈,整个人在夜风里似乎摇摇欲坠。

但乌黑圆润的眼睛,在浓稠黑暗中亮得异常,极为坚定,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你们下山沿着小路走,不要走大路,会被他们追过来的车看到。”祝陶浮叮嘱。

既然姜宛说枪杀孽太重,仓皇离开的时候遗落,祝陶浮将它拾捡起来。

现实客观上,梁靖明他们会很快地找上来,祝陶浮她们必须得分开走,才有存活的可能。

而且老婆婆视听不佳,年岁已高,逃跑必然不便,祝陶浮让魏敏带着她先行下山离开,自己则往另一条偏僻山路上去。

魏敏还想再劝解:“不行啊祝小姐,你

要有个三长两短,梁董不会放过我的。”

祝陶浮笑了下:“你不是说,你现在不是他的员工了,还怕什么?”

魏敏幽幽道:“……但以梁以盏本人的性格,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时间不等人,祝陶浮只好说:“那到时候,我给你说情,怎么样?”

即使之前没有接触过,但魏敏隐约知道,祝陶浮和梁以盏一样,认定了就不会更改的固执之人。

眼瞅着她执意断后,魏敏眼眶有些泛红,哽咽着说:“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多给我说两句好话啊。”

不知道她们的对话,老婆婆却直觉感到生离死别的危机。她蹒跚着来到祝陶浮跟前,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

“村花,我们一起走,安全回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祝陶浮笑了笑,反握着她的手,温柔道。

“别担心,有些事,我去做个了结。”

如果今天能侥幸逃脱,免不了来日他们会卷土重来。

不想等了,祝陶浮以身为引,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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