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风雨楼，你们聊。”温凉打了个岔子，跑了。
风雨楼是镇妖司给铁衣使住的楼房，类似前世的集体宿舍。
或者说，高级一点的公寓楼更贴切一些。
因为环境和待遇确实与宿舍搭不上边。
温凉在京都没有房子，也就只能和方白袍一样，挤在风雨楼了。
当然，这两人打死都不会住同一个房间的。
李沉舟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头，老温这货天天都在做什么？”
“他？”林川穹说道，“除了办案就是炼妖了，还能干啥，人家的目标可是打败真主，能不努力么？”
“打败真主？”听到这话的李沉舟内心迷惑不已，“他跟真主有仇？”
“你不知道温家和咱们镇妖司的恩怨？”林川穹拍了拍李沉舟，“这事说起来，就是当年温凉他爹温源干的事，后来吧，就落在他头上了。”
“我记得你们谈过。”李沉舟好奇道，“不是说他爹英年早逝？”
“这话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跟他相处这么久，没觉着他的肤色异于常人？说起来，这小子也是个可怜人，你说一个人族和尸妖生的孩子能受温家待见么？”
"这个我倒是看出来了，我心中倒是有过猜测，只是其中的缘由我一直不太清楚。”李沉舟道，“人族还能跟妖结合？”
尸妖李沉舟也算是见过了，就那种玩意，温凉他爹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那可是真真实实的尸体啊，那种零下几度的感觉，真有人能下的去腿？
“得，找个地方聊聊，我跟你好好说道他和他老子的事，不过得你小子请客。”
李沉舟点了点头，请客嘛，无所谓。
只要最后付账的不是他就行。
毕竟他一向都是白嫖的。
二人来到浮香阁，李沉舟看林川穹的目光越来越怪异了，“头，咱就简单聊两句，不至于来这消遣，你是逮着个冤种就使劲薅啊。”
林川穹似乎也是难得来一趟，对门口的姑娘都不是很熟，不过面子不能丢，他信口胡诌道，
“你小子懂啥，就是这种地方才有好酒好茶好菜，你想想，浮香阁平时招待的都是些什么人，这里的茶酒能差吗？”
李沉舟心说我来青楼的次数比你一辈子拉的屎还多，会不懂这些道理？
他只是怕林川穹到时候付不起银子啊。
“你高兴就好。”李沉舟摆了摆手。
“哟，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尤其是这气度，非凡啊，一看就是大人物，公子您贵姓，可是第一次来嘛，如果没有相熟的姑娘，要不要跟姐姐去房间，姐姐不收钱也是可以喔。”
李沉舟一来，便被门口的姑娘给缠住了。
不过李沉舟是谁，在扬州的时候，十大青楼的花魁，他基本都试过深浅，对方也都对他知根知底。
对于青楼，他就像回到家一样。
知道这群女人想要的是什么。
李沉舟不管姑娘漂不漂亮，作为尊重，摸了摸她的小手，“诶，这位漂亮姐姐，我第一次来，还不是太懂，咱先开开盘，如果见到喜欢的，咱再出局您看怎么样？”
“哟，这位公子是个行家呀？青竹这回算是看走眼了，公子都这么说了，青竹哪敢扫了您的雅兴。”
李沉舟说的是青楼的行话，开盘的意思是找几个姑娘玩游戏，出局的意思，就是请姑娘出去过液。
意思就是先找几个姑娘玩玩游戏，如果满意了，就带出去。
这话不是常年混迹青楼的，压根不知道，所以青竹姑娘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已看走眼了，也知道自已没被选中，连忙道歉。
而且李沉舟说自已会出局，那就是大主顾，因为出局和住局的价格，可不是同一个概念。
出局的钱，是住局的三倍。
招待好了，她也是有提成的。
“公子这边请，既然公子没有条子，青竹就去找妈妈给您找几个漂亮的，不知公子有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我喜欢大的……”李沉舟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还有，不要给我开方子，我不喜欢当大头。”
“好嘞，公子我先让人上些酒菜，您稍等。”
……
浮香阁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因为这里的楼房经过特殊的改造，冬暖夏凉，所以莺莺燕燕都身着清凉，陪着酒桌上的客人嬉笑怒骂。
高台分两层，台下有着艳舞表演，台上有卖艺不卖身的艺女弹奏乐曲。
李沉舟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坐了下来，喝着丫鬟倒来的茶，老神在在的看着台上的妹子摇屁股。
“怎么感觉你跟回了趟家似的？”林川穹古怪的盯着李沉舟。
比起李沉舟的自在，他就显得十分局促，眼睛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婆娘，路过的姑娘看他一眼，他都能心跳加快，生怕回去被婆娘发现了。
只能将目光放在李沉舟身上。
“你小子是不是经常来？你们刚刚说的啥，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
李沉舟笑了笑，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感，心情也莫名好上了许多，于是跟他解释了一番，
“这条子的意思，就是相熟的姑娘，开方子呢，就是有些姑娘喜欢卖惨，卖惨你懂吧？”
“这种姑娘通常会说自已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老父亲，丈夫是个烂赌鬼类似的经历，来博取同情，这种姑娘一般你在她身上花了更大的价钱，她还不给你好处，我的意思就是不当这个冤大头，让她给我避着点这种女人。”
林川穹顿时长见识了，“奇了怪了，你小子也就活了二十年，怎么跟个老妖怪似的，什么都懂？老实说，你是不是妖皇派来人族的奸细？”
“我要是妖族的奸细，还能请到斩妖剑的元魂？”李沉舟喝了一口酒，顺手摸了一把路过的妹子，在对方讨厌的娇嗔声中，说道，“来到这里就得入乡随俗，头你这么拘谨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男人都会有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林川穹自然也不例外，“什么第一回，我来这的次数比你小子上过的茅房还要多，这臭小子。挤兑起我来了。”
“那台上卖唱的花魁是谁？”
“这……”林川穹第一次来，他连门口的姑娘都不认识，哪里认得出台上的花魁，但他不想失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这浮香阁姑娘这么多，我哪里记得过来我看你小子就是诚心为难我。"
李沉舟也懒得打趣他，毕竟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自已碰到老熟人了。
台上正在弹曲的花魁，是扬州十大花魁之一的紫缘。
当年在扬州，紫缘号称琴棋书画四绝，被誉为花魁届的无双才女。
这姑娘眼光那叫一个高，连当时扬州刺史的公子都看不上。
在李沉舟未出书前，她便以一人之力，力压扬州的第一才子候希文，在中秋诗会上夺得头筹，让一众才子黯然失色。
更是在上元节以一首《咏夜》惊动了江南文豪陆玄轩，不惜打破年轻时发下永不去青楼的誓言，亲自去青楼，只为与紫缘见上一面。
陆玄轩在见过紫缘，与紫缘畅谈一夜后，更是给出了才香十里，美貌与才华双绝，千古第一才女的评价。
从此以后，紫缘姑娘的大名就名震大夏。
当年扬州刺史的公子为了与紫缘相会一面，倾家荡产也未能将紫缘脸上的面纱揭开。
不过很可惜，李沉舟当年仅抄了一首苏轼的一首提西林壁，并以谐音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紫缘，叩开了紫缘紧闭的房门，攻破了她的防线。
不过后来李沉舟有了白娥娘之后，经常虚脱的他，哪里还有精力去青楼。
只是时常在那群狐朋狗友口中，听说过紫缘的一些消息。
听说自已没去临幸她后，紫缘便给自已赎了身，在扬州做起了一些小生意。
只是因为不善经营，而且还遇到了骗子，最后把自已好些年攒的钱财都骗光了。
当初李沉舟听到这个消息，还托朋友接济了她一段时间，看如今她这个样子，李沉舟猜测她估计是又没钱了，出来跑场子。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紫缘这种常年被金银围绕的女子来说，让她去过那种粗茶淡饭，简衣朴实的生活，那就是要了她的命。
所以对于她会出现在这里，李沉舟表示理解。
“这女的唱的什么曲，怪好听的，怎么从没听过？”
你能听过就奇怪了……
这是李沉舟当初教她的霸王卸甲琵琶曲。
作为十大琵琶曲之一。
霸王卸甲乐曲沉雄悲壮，又凄楚宛转，重在描述项羽在四面楚歌声中与虞姬诀别的场面，前者是赞歌，后者则是挽歌。
这个世界没有项羽刘邦，也没有类似的故事话本，所以一般很难有人能听出曲子中的深意。
但李沉舟倒是听出了紫缘这次弹奏此曲的一丝意境。
结合今天又是夏帝颁布大夏悼念自已的第一天。
李沉舟很快明白了，这是紫缘借着这首曲子，在述说他被妖皇吞了后，英雄落幕的一种惋惜之情。
难得在京都遇到故人，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李沉舟也有些感慨。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也不可能上去相认。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活法，紫缘也没落魄到需要他去帮忙的地步，还是各自安好吧。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听林川穹说温凉的事啊。
此时青竹叫来的姑娘也来了，林川穹的谈兴被调动了起来，便说起了温凉的事，“这说起温凉这老爹温源，那可是个痴情种。”
“温源当年乃是一代天骄，三十岁之前，温源作为第一个三十岁不到便修炼到三品真言境的真土，被江湖老一辈寄予厚望，称他为最有望成为一品入道真仙的绝世天才。”
“可惜，他千不该万不该，遇到了有着同样天赋，又被誉为天下第二美女之称的谢家千金，谢奴娇。”
“当年谢奴娇二八年华的姿色，那可是连真主见了都要暂避锋芒，谦让几分的。”
林川穹叹了一口气，“当初温源和谢奴娇的婚礼，整个江湖名宿，朝廷泰斗，半壁江山都去了，当初多少才子佳人，绝世天骄参加典礼后，躲在酒庄，山巅叹息。”
“可惜，天妒红颜，谢奴娇在嫁给温源不到一年，就因为被大夫查出先天有疾，温源找遍了整个江湖的名医，却依旧无法治愈，死了。”
“最重要的是，谢奴娇死前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这温源接受不了，找遍千山万水都没能找到解救妻子的办法。”
“最后听说真主当年曾斩尸煞教教主，留下尸煞教的最高秘典，七煞九转练尸决，能够令尸体重生。”
“于是温源打伤了温家三大长老，将温家的镇族之宝伏妖录，再留镇妖司三十年作为交换，换来了七煞九转练尸决，并许诺儿子出生，会让儿子成年后，亲自来镇妖司取回伏妖录。”
“这温家是什么来头，那可是享誉天下三百多年的伏妖世家，当年温家老祖可是与道祖同时代的大人物，被大玄高祖封为伏妖真君的绝世真仙。”
“温源作为伏妖世家的家主，干出这种违背祖训，丢了伏妖录不说，还将自已的妻子练成尸妖，那就是大逆不道，这传出去，不得让温家贻笑大方，沦为千古笑柄？”
“温家哪里能容得下这等丑闻，温家的太上长老与当时的三大长老联合起来，罢免了温源的家主身份，并且要温源交出七煞九转练尸决，还要烧死温凉的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加上温源又把温家的镇家之宝伏妖录给弄丢了，这群人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温源。”
“这温源也是个狠人，明知自已和妻子逃不掉，为了护着妻子和胎里的儿子，便与三大长老约定，只要自已自绝于温家祖祠，就不难为谢奴娇。”
“不过谢奴娇是什么人，别看她一介女流，那也是性情刚烈之辈，一看自家丈夫死了，对于温家也是没了半分归属感，便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跑到了南海真岛，偷偷生下了温凉，并用温凉的血脉偷走了温家的另一件至宝斩妖飞刀。”
“随后留下一封遗书，自绝于南海真岛。”
"温家追杀到南海真岛的时候，就只看到当时只有一岁，被饿成皮包骨的温凉在啃食他母亲的肉。”
说到这，林川穹叹了口气，“你说，唉，这得多大的心，才能接受的了这样的宿命。”
“反正换做是我，我是接受不了。”
李沉舟点了点头，换做是他，成年了知道自已曾经吃了自已的母亲，估计也很难接受，“温家当时就没想过杀了老温？”
林川穹道，“温家当初是有想过杀了温凉灭口，但是温家最重要的两件仙器，伏妖录在镇妖司，斩妖飞刀认温凉为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温家到了温源这一脉的时候，就开始一脉单传了，等到了温凉他们这一代，除了温源这一脉生了个儿子，剩下的全是女娃。”
“你知道温凉这小子有多少个姐妹？”林川穹见青楼这些姑娘都听他说话，听的入神，眼中露出好奇之色，不由得暗暗得意。
不过他没有李沉舟那么脸皮厚，简单卖了个关子，便受不了姑娘们那炽烈的眼神，将答案说了出来，
“他有三十三个堂姐，十九个表姐，十三个堂妹，和十七个表妹，愣是没生下一个男丁。”
“这温家也不知道是早年遭了诅咒还是怎么的，自从温源的老爹那一代之后，就再没生过男丁。”
“整个温家，就温凉一颗独苗,你说温家能杀了温凉吗？”
姑娘们听到温凉有这么多姐妹后，也知道这温家是个了不得的世家，不由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对于温凉的凄惨经历，她们没有李沉舟那般共情，只是当个乐子听而已。
“天，这温家也太大了吧，那得多有钱？诶，两位爷，你们说的温凉温公子，今儿没跟两位爷来吗？”
但显然，李沉舟没空搭理她们，“温凉来镇妖司的目的就是拿走伏妖录？”
林川穹点了点头，“这伏妖录哪有这么好拿回去，温凉必须在三十年之内，修炼到一品入道境，挑战首席，并连胜司主和真主，才有机会拿走伏妖录，以还温源当初欠温家的。”
“这么坑的规矩谁干的？”
“还能是谁，温凉他那个便宜老爹。”
“别人是坑爹，这温源是妥妥的坑儿子。”李沉舟叹道。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可比小说精彩多了。
温凉有这么坑的老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过说起来，这其中的对错，也并非可以以如此简单的方式论出来。
但三十年修炼到一品，这不是难为胖虎吗？
怪不得温凉这货天天板着个脸，没事的时候就修炼，从不懈怠一刻时间。
“老温也属实是惨了一点，不过他能在十八岁修炼到六品初期，天赋肯定不一般吧？”
“温凉的天赋确实是不一般，这小子是天生的九阴玄体，对阴系法术的领悟和温家的御妖术先天亲和，这小子三岁时，就能握水成冰，七岁时就将温家的御妖术修炼到了第五重。”
“九岁时就能单枪匹马，端了一个有八品狼妖镇守的妖寨，杀了妖寨三十二头狼妖，全身而退。”
“当时正值五王之乱末始，各路小妖祸乱乡里，温凉当时与咱们镇妖司一起镇压祸乱，总计杀了七百多头妖，从此名声大震。”
“这些年，温凉一直都有和咱们镇妖司合作，破了不少大案，维系着镇妖司和温家两家之间的关系。”
“所以当初的入门测试，对于老温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对吧。”
关系户果然都喜欢走后门。
“那可不，镇妖司就是漏了谁，也不可能漏了他。”林川穹说道，“不过这小子就有一点不好，整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是一副欠了他钱似的，也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偶尔看到这小子能笑两下。
“所以说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是给他灌了迷魂汤了？”
“头你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李沉舟一拍扇子。
“什么东西？”
“长得帅有特权。”李沉舟欠揍的搂着姑娘说道。
“你小子还特权？我看你是欠打！”林川穹很想揍他一顿。
"哟，这不是名震京都的李沉舟李公子吗？爷今儿来，也不跟妈妈打声招呼呢。”老鸨古怪的盯着李沉舟，末了，十分不情愿的说了句，“李公子，紫缘姑娘有请。”
就在姑娘们和其他宾客都震惊的看向他时，李沉舟回头看了一眼台上，刚刚收了琵琶的紫缘，心情忽然有些莫名的触动。
“唉，这特权不就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