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了几天的台风终于走了,阳光灿烂,燕拔苗一大早就出了门。
经过几天的时间,身上的那层死皮慢慢脱落,露出了正常的皮肤,总算可以见人了。
就是顶着个光头有点不习惯,临出门之前扣了一顶棒球帽,热就热点吧。
先找了一家手机店,花千把块钱买了部手机,又补了一张卡,攒了许久的零花钱顿时缩水大半。
没办法,原来那部手机被雷劈坏了,他已经失联几天了。
打开新手机,燕拔苗有点伤感,在他失联的这几天,父母都没有给他发过消息,让他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倒是同学群里有人艾特了他,是高中班长,问他要不要参加同学聚会。
燕拔苗看了一下日期,发现自已已经错过了聚会,稍微有点遗憾。同窗三年,很快就要各奔前程,毕业聚会竟然错过。
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对他来说,搞清楚身体状况才是当务之急。
坐着公交车来到了海州人民医院,这是海州市最好的一家三甲医院,前来就诊的人很多。
挂号、缴费,然后跑上跑下的做各种检查,折腾半天结果才出来。
带着眼镜的中年医生盯着电脑上的图像看了一会儿,对燕拔苗道:“小伙子,ct结果没发现什么异常,有什么具体症状吗?”
燕拔苗斟酌一下道:“我可能出现了幻觉,嗯,脑子里有个像进度条一样的玩意。”
“进度条?什么样的进度条?”
燕拔苗决定实话实说:“跟下载文件差不多吧,刚开始显示25%,现在变成26%了。”
医生又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台风来的那天。”
“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我可能是被雷劈了……”
医生用手指托了一下眼镜,语气严肃:“我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科。”
“……”
燕拔苗气咻咻地从办公室出来,决定从此以后把被雷劈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
草,被当成神经病了。
坐着电梯下到一楼门诊大厅,意外地看见了老爸燕东仁。
“他怎么也来医院了?”燕拔苗纳闷。
不过正好可以向老爸要点钱,刚才又花了几百块,零花钱已经快完了。
他正要上前跟老爸打招呼,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并快速躲到了柱子后面。
因为他发现老爸身边还跟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面容姣好的妇人,气质温婉。
燕拔苗马上就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是老爸的现任,好像是叫兰雅吧。
真不明白这样的气质美妇怎么会看上老爸。
另一个是个少女,眉目精致,头上却光秃秃的没有头发,看上去很瘦弱,肤色苍白,仿佛透明的那种白,像一盏易碎的琉璃。
三人正在谈话,气氛不是很好,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燕拔苗没有跟他们见面的意思,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现在听力出奇的好,在嘈杂的大厅也能听清那边的谈话。
妇人带着哀求的语气对少女道:“听妈妈的话,继续住院好不好,会有办法的。”
少女的声音柔弱却带着倔强:“妈,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个病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留在这里跟回家又有什么区别。”
妇人哽咽道:“可是……你要出点什么事……你让妈怎么活啊小芷。”
一直沉默的老爸拍着妇人的肩膀道:“对啊小芷,听妈妈的话,现在医学那么发达……”
少女摇摇头:“妈、燕叔,让我任性一次吧,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对了,我还想去读书呢,大学是个什么样子的呢?可惜我没有参加高考。”
气氛很压抑,燕拔苗不忍再听下去,转身出了门诊大厅。
外面热浪滚滚,隔着一道门,好像换了一个人间。
从那些零碎的谈话中,燕拔苗大概猜到了一点事实。自已那个名义上的妹妹应该是身患重病,大概是要化疗的那种吧。
医疗费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老爸的经济状况想必很糟糕。
不能向老爸要钱了!
公平起见,好像也不应该向老妈要钱。
看来以后的生活费甚至学费都要靠自已了,燕拔苗萌生出了打工赚钱的想法。
他首先想到的是送外卖,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选项,因为他没有电动车。
很快,燕拔苗又想到了一个适合自已的工作,那就是当搬运工。
海州市有两个优良海港,每天的货物吞吐量大得惊人,当搬运工是很有钱途的。
只要你有力气,一天赚300块钱不是问题。
燕拔苗算了一笔账,今天是8月10号,离开学还有20天左右,每天300块,20天就是6000块,这样,学费就有着落了。
说干就干,他先找了个快餐店吃了午饭,然后就赶到了金盈路口。
这里每天都汇聚大量的民工,等着那些有门路的“工头”来招人。
大中午的,民工们都躲在那棵大榕树底下。有的在玩扑克,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睡觉。
燕拔苗混在民工中间,大家发现来了个生面孔,都盯着他看。
他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很中二地想:“等我以后变成了成功人土,跟别人回顾这段艰苦的岁月,一定很励志!”
等活的过程很无聊,工头们一般都找相熟的人,像燕拔苗这种还带着学生气的小伙子,人家根本不搭理。
他有点泄气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走出一条粗壮的汉子,扯开嗓门就喊:“招人啦!要十个,每人五百块钱!”
好家伙,一听这价钱,人们就像苍蝇一样呜泱泱地围过去。
“苦力强,算我一个!”
“强哥,我啊……”
“找我,我有力气!”
燕拔苗也跟着凑热闹:“找我,我一个顶五个!”
苦力强看过来,指着燕拔苗:“那个吹牛逼的小伙子你过来!”
燕拔苗挤开人群来到苦力强面前。
苦力强大眼珠子一瞪:“你说你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吃这碗饭的,瞎捣什么乱!”
燕拔苗解释道:“没捣乱,我要给自已挣学费。放心,我有的是力气!”
“还是学生娃啊?那行,就冲你这懂事劲儿,算你一个。”
十个人很快就招满。苦力强拿出一张纸,让大家把姓名、电话号码都写上。
燕拔苗有些迟疑,不会是骗子吧?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苦力强道:“这个是雇主要求的,因为货物比较贵重。你可以打听打听我苦力强的人品,从不坑人!”
旁边马上有人附和道:“对,强哥为人仗义,从不克扣兄弟们的工钱!”
等所有人都写完了,苦力强宣布道:“这批货来得比较晚,咱们晚上才开工,现在该干嘛干嘛,等我通知。”
别人继续揽活,燕拔苗决定回家等通知。
回到小区,坐电梯上楼的时候,遇到两个中年妇女在聊天。
一个问:“你看到了吗?就台风来那天。”
另一个道:“我那天没出门,你看见什么了?”
“我也没出门,从窗口看到的,哎哟一个黑人在小区里跑步!”
“我们小区哪来的黑人。”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个小姑娘找的男朋友吧,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到底咋想的,黑乎乎的有什么好?”
“我听说黑人那个比较……”
两个中年妇女声音越来越低,话题越来越开放,眼睛还不时地瞟向燕拔苗,防备他偷听。
燕拔苗心虚地把脸别向一边,我……全听到了啊!
社死指数,五星!
到了八楼,燕拔苗逃也似地出了电梯,那两个妇女还在咕咕嘀嘀的聊得起劲。
……
晚上八点,燕拔苗接到苦力强的通知,到金盈路口集合。
加上苦力强,一共十一个人塞进那辆破面包车,显得很拥挤。
坐在燕拔苗旁边的是一个瘦子,这人话多,车没开出多远,便找燕拔苗搭话:“学生哥,你真来啊?”
燕拔苗点点头:“那还有假,我说了要挣学费。”
“那你爸妈咋不给你开钱呢?干这个累得像狗,挣得又少。”瘦子又问。
燕拔苗还没回答,苦力强就骂道:“二肥你瞎哔哔个毛,肯定是有难处了呗,要不然谁喜欢当搬运工。”
瘦子二肥马上闭嘴。
苦力强又道:“我告诉你们啊,一会儿多做事少说话,别瞎问别瞎看,干完活咱就撤,知道吗?”
二肥多嘴的毛病又犯了:“强哥,到底什么货啊搞得这么严?”
苦力强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怒道:“还他妈问!二肥啊二肥,你迟到要死在你这张嘴上!”
看到苦力强发火,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心里都有点明白,这趟活恐怕不简单。
燕拔苗也在犯嘀咕,我该不会是上了贼船吧?想不到我燕拔苗刚入社会,出门就是江湖。
面包车开了大约两小时,来到了海边,这是一片荒滩,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才能看到一些灯火。
这样的环境,更证实了燕拔苗心中的猜测。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决定看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