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徐松朋一早来到秋云家里。
“听说平山观音堂阁,洋菊花茂盛,赏观之人很多,我已备下酒饭,让人先去平山堂等候,特来请表弟去散心散心。”
"正好闲的慌,我们也不骑牲口,走着去吧。”
“余谦呢,让他一起去走走。”
"他每天一早,就出门了,此时还会在家?”
秋云和母亲说了一声,和松朋出了门,沿那四望亭大路,朝西门而去。
离四望亭半里多路,街上已是人群拥挤,水泄不通。
不知发生了何事,人人都在议论着什么。
秋云听得一个人说道:"若非是他,哪个能登高履险!”
另外一个人说道:"他乃是有名的’多胳膊',武艺高强,人胆大!”
"莫说十两银子让我去拿,就是一百两银子,我也没有福气赚啊!"
秋云、松朋听到"多胳膊"三字,两人暗暗猜想:定是余谦那匹夫,在那里逞能了!
两人从人群中挤过,到了四望亭。
见众人都仰着脑袋,朝临街的屋面上看。
忽然,见一只大马猴,从街南房上,蹿跳着凌空跃过街面,到了四望亭这边的屋面上。
观看的众人,大声惊呼:”余大叔,马猴到了四望亭屋面上了!”
众人惊呼声中,采谦赤着上身,亦从街南房上,一个箭步,凌空跃到了四望亭屋面上。
那马猴见有人来抓自已,张嘴呲出两颗长长尖牙,对着余谦低沉吼叫着,弓背翘尾,似要和他决斗一番。
秋云见余谦这到模样,对松朋说道:“表哥在此小停,等弟去把那匹夫叫下来,打他两个嘴巴,为何在此出丑?“
松朋间听,连忙阻拦:"使不得,人有面,树有皮。他在众人面前夸口,才上去捉的。你若上前去打他,让他日后怎么做人?愚兄亦听闻它的威名,只是未曾亲眼见过,今日正好一见!”
说着,拉起秋云朝街边走去。
“表弟,我寻个熟人家,站着看余谦的纵跳功夫如何?”
徐松明把秋云,拉到一间熟悉的酒店门口,二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余谦在房顶上捉马猴。
余谦弯腰和马猴对峙着,他走到南边,马猴则躲到北边,时不时跳跃起来,呲牙朝余谦扑咬。
马猴生长在大山里,全身黑毛,身体健壮,蹿扑跳跃灵活异常,被人们称为山魈。
余谦和马猴同旋着,一时难以占上风,逗得面红耳赤,浑身消汗。
马猴乃是天生野物,登高履险是其天性。
余谦练就的是蛮力,纵跳功夫怎么能和马猴相比?
但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怎么甘心就此罢休;强打精神,双目圆睁,满面通红,心里焦躁,在屋面上勉强和马猴厮斗。
秋云、松朋两人见状,不由为余谦担心急躁。
忽然间,听得街西转来一阵鸾铃声响。
两人扭头一看,见五六个男女,骑了十一匹骡子,吆喝叫嚷着朝这边而来。
因街面上站满了人,仰头看着房上捉马猴。
那骡队一时不能行进。
秋云仔细一看,连忙往店里面躲。
松朋一时不解:"表弟因何躲避?"
秋云一指那骡队:“这十一位中,弟认得七位。”
"他们是何人?你怎么怕他们?”
"那五个男子,年老者即是我说过的,山东花振芳花老师,其余四位,是他的郎舅:巴龙、巴彪、巴虎、巴豹。
"六个女子,年老的是花振芳的妻子花奶奶,年少的是他们的女儿花碧莲。四位中年的却不认得。"
松朋听那行人是山东花振芳,便对秋云说道:“你真无礼,听你说过,舅舅灵柩回扬州时,路过他的店里,对你恩待有加。受他之情不薄!
“他今日到此,你该迎上去,接他回家招待,如何就躲避了起来?怎么如此薄情?”
秋云连忙分辩:"非是这样,其中有一段隐情,表哥不知。”
"什么隐情,且说来听听。"
秋云把在任正千家里,花老提出议亲;说自已已聘亲。他说既已聘过,情愿将女儿与自已作侧室。
自已说孝服在身,不敢言及婚姻。花老无奈,方才作罢。
他们今日來扬州,又必是议亲无疑,故躲避了起来。
“原来如此!婚姻之事,其权在你,他岂能强迫于你?今日见了,不出面招呼,终非礼仪也!"
“表哥言之有理,那我们今日不去平山堂赏菊了。去家里等着他们。"
两人说着,准备离开四望亭。
朝花振芳他们一行望去,因人拥挤,还被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听花振芳高声喊叫:“诸位,让路,闪开!”
众人只顾观看房上捉马猴,连中饭都不肯回去吃,好容易占了一个站处,怎么会让你,闪开?
花老见众人一动不动,吓唬说道:“你们再不让闪开,我们要放骡子冲了!"
不料众人同声回说:"你这话唬个鬼,那三岁娃子才怕,唬我们唬不到!"
花老回头向家人说道:“将骡子拔回,冲一会给他们看看。”
。家人应答一声,只见十一匹骡马转一身倒走回去,
离四望亭几百步远,各把缰绳勒一勒,花老在前,十人随后,大喝一声:"马来了!”
十一匹牲口,如飞冲跑而来。
那些观看捉马猴的人,见骑骡马的人,来了真仗,那个不怕死,纷纷向两边硬挤,让出一道路来。
”好一众狠骚奴,大街上跑起马来了!"
有人忿忿不平咒骂。
花老他们骑着骡马,一阵奔冲,到了四望亭的东边,方才收住缰绳站停。
抬头一看,见房上捉马猴之人是余谦!心里不由大喜。
“看余大叔一时难捉住那畜牲,我们不到便罢,今既到此,何不助他一下,上去一个人帮他拿住了。”
巴氏兄弟说道:“应该,应该!但不知那马猴是谁家的,总不会是骆大爷家的吧?老爹,你先问一问,谁家的,难道我们替他白拿不成?”
花老应了一声,遂大声叫喊:"谁是马猴的主人家?出来说话!”
连着叫喊了几声,见那街北两间空门面房中,坐着两个少年,旁边站着数十个家人。
其中一个少年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说道:“你问马猴的主人作甚?"
花老双手一抱:”想问一声:捉住马猴,是否有谢礼,还是白拿?"
"朝廷也不白使人,那有白捉之理!有言在先,若能捉住,谢银十两。”
花老呵呵一笑:”十两银子那里雇得好手,如肯加添,我们让人上去捉它。”
少年阴沉着脸:"就十两,分文不添!"
见那位坐着的锦衣少年,接上说道:“也不一定,也要看那一个上去,因人加添。”
”讲明谢礼,但凭尊驾叫那一个上去!”
那少年用手指着花碧莲:”她上去捉时,谢礼加倍,足纹银二十两。余者只有十两。"
花老想了想,说道:“只是我们牲口无处安放。"
"这个容易。”
少年吩咐家人拿钥匙,将对街的几间空房开了,让花老他把牲口牵进拴住。
这两位少年,一位是西台御史栾守礼之子,名瑛,字镒万。十四五岁的他,一张廋猴脸,两条似有若无的淡眉,塌鼻,薄薄的嘴唇,能说会道。生性奸险,为人刻薄。
另一位和栾镒万相貌相似的少年,是他的帮闲,姓华名多土,字三千。他攻于奉承谄媚,故被栾镒万收在身边,做一个帮闲出主意。
今日,因家里马帮中看马的马猴跑了,自已府中又没有人,有本事捉住它,愿出十两银子让人捉拿。
众人撮弄余谦上去了;栾镒万听闻有人上房了,就带着家人来四望亭观看。
见花老他们一行中,有一个少年女子长得俊俏,想戏弄她一番,故出言让花碧莲上房去,情愿加添银子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