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一行将牲口拴住,包裹行李卸下,众人坐定。
花老对女儿碧莲说道:“今日少不了,你上房去替余大叔把马猴捉了。一则显示你的本事,二则落他二十两银子。"
碧莲见父亲让自已上房去捉马猴,心里有些不悦:爹爹好不正经,今日来扬州是为何事?让我出乖露丑。
那骆公子住在城里,倘若被他看到,岂不让他见笑?这亲事大半又要黄了?
想不去,又怕违了父命,只得勉强答应了。
花奶奶见女儿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便指着老头儿骂了起来。
"老匹夫!老杀才!几十年未见过银子了?碧莲病体才好,你让她上房去捉那马猴?你是人吗!”
花老因一时兴起逞能,随口应了马猴主人的话;今被花奶奶一场责骂,才想起女儿病情刚痊,让她上房腾挪蹿跃,自已真是糊涂!
“我既出口让女儿上去,又怎么换人!我去和那少年商议,就说女儿患病未痊,恐难上房,是否能换一个人上去?”
花奶奶见花老还在唠嘀咕:”那还不快去,在这里瞎唠叨!"
花老走到街北,对奕镒万作了揖:“马猴的主人,我有一句话商议:非我更改前言,亦非我女儿没有本事上房捉拿,实在是小女大病刚痊,不能上房纵跃,我想让另外一个人上去,不知公子意思如何?”
栾镒万还没有开口,一旁的华三千说道:“若换人,谢银还是十两!"
栾镒万忙拦住华三千,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原想那女子上去的,以畅我心,何必锱铢计较谢银!“
又对花老说道:“不管你女儿有帮手无帮手,只要她上去,不少她的谢银!换人不行!”
花老回到南街,和花奶奶说了商议结果:“马猴主人允许我们添个帮手,不知让那个上去帮碧莲?”
“还有哪个,我上去罢了,我们母女一心!”
花奶奶和碧莲把外穿的大衣脱下,内穿短袄,腰间用汗巾扎紧,买了几样点心,冲了一壶茶,吃了填饱肚子。
碧莲想了想,对父亲说道:“爹,你去买几样水果来,那之畜牲喜欢吃水果。"
花老让巴龙买来些栗子、核桃、梨等水果,碧莲捡几样揣入怀中。
花老将牲口包裹行李交给巴龙看守,对其他人说道:"我们跟着,在四望亭周围站着,好指示马猴的方向。她们母女在上面容易捉住那畜牲!"
说着,花老在前,碧莲在中间,花奶奶在后,巴氏兄弟两边护卫。边走边吆喝。
“诸位让路,我们上去捉猴哩!”
此时,观看的人更多了,真正是摩肩接踵。听到花老他们是捉猴的,只得让出一条道来。
让花老一行到了四望亭下面。
花老见余谦还在四望亭上和马猴周旋,知道他欢喜褒夸,朝他喊了起来。
“余大叔请下来吧!这畜牲何须大叔费此精神,休说一个,就是十个也难逃大叔之手。
“请大叔下来歇息片刻,我们说说话,让我女儿上去代大叔捉住它!”
余谦在上面和马猴周旋了半天,就是抓不住它,又不好意思下来,心里正在焦躁,闻听花振芳出现在四望亭下,叫喊替自已捉猴。
在定兴桃花坞,余谦见过花碧莲的功夫,她的轻功,胜于自已十倍。
此时,正好借机下去;双脚一跳下了亭子,走到花老一行面前。
“花爷、奶奶、巴爷、姑娘都在,小的献丑了!”
“这小小孽畜,怎用得余大叔捉拿,正是杀鸡焉用牛刀。在下久未与大叔相见了,特请下来叙谈一番,让小女上去代大叔捉下来吧!"
说着,朝碧莲一声吆喝:“俺的儿,上去吧!"
花老话音未落,碧莲矮身一纵,早上了四望亭的笫一层。
国观的众人见状,齐声喝彩拍手。
“这个上法千古罕见!难得,难得!今日开眼了。”
碧莲纵上亭子,马猴正在里面:被她一惊,畜牲倏地蹿上了二层。
碧莲稍一顿身子,跟着马猴蹿到了二层。
花奶奶见女儿上了二层,随即一矮身形,一纵上了四望亭的一层,防止那畜牲往下逃蹿。
围观的众人见了花奶奶的功夫,又喝彩拍手叫好起来。
“凭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尚有如此纵力,真像一个老强盗婆子!"
花老见她母女都上去了,便同余谦巴氏等人,分站在四望亭的四周。
碧莲见马猴盯着自已,时不时朝自已呲牙低吼几声。
便从怀中摸出一把栗果,扔到马猴面前。
马猴见了,朝碧莲眨了眨眼睛,见她没有恶意,伸手拾起,放入口中食嚼。
碧莲又扔了一把,马猴伸手迅捷拾起,吃了起来;
碧莲慢慢前移,离马猴二三尺远近,正准备飞扑上去按住它;马猴惊觉,一跳,躲南边去了。
碧莲为墙壁遮挡,不知马猴去了哪里?
巴虎在南边,看得清楚,大声叫嚷:"碧莲,马猴在南边墙角!"
碧莲闻听,便转到南边,摸了一把果栗,扔到马猴面前,待它拾吃吋,悄悄逼近。
那马猴被余谦捉怕了,十分警觉,人稍一靠近,它就没了踪影。
如此这般,马猴到了四望亭的顶层,碧莲见顶层没有墙壁,心生一计:须将那畜牲逼到墙角里,让它无处逃遁,方能擒住它。
从怀中取出一把栗果,扔在了东北角落里。
马猴见了,跳到东北角落里,拾捡起栗果吃了。
碧莲慢慢接近马猴,待要伸手去捉,它惊觉扔下了手里的栗果,见来人挡在面前,无空处可逃。
它一发急,用力往上一跳,想从碧莲的头顶跳过去逃走。
岂料这四望亭年久失修,木料朽烂,灰砖裂开。
几十斤重的马猴这么一跳,连同碧莲一起,从高空坠落下来。
花老他们一见,一时都惊慌失措。
碧莲自料性命难保,闭眼等死。
危急时刻,见一个少年,口中叫着:“还不救人,等待何时!”从人群中蹿出,冒着掉落的朽木砖灰,纵身一跃,张开双臂,将坠落的花碧莲接住,抱在怀中。
花老他们跑过来一看:接住碧莲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骆秋云骆大爷!
”骆大爷,难报救女之恩!”
说着,一摸女儿口鼻,已无气息,不由大哭起来。
秋云忙劝他:“花爷莫慌,姑娘不过惊吓过甚,无碍性命,不要惊动她,稍停片刻自然醒来。”
花老止了哭,又用手一探,女儿真的还有气息,转悲为喜。
"奶奶,女儿不碍!骆大爷真乃救命的恩人啊!"
说着,仰头朝还在四望亭上的花奶奶大叫:“老太婆,女儿还有气,你还不下来,在上头等什么?”
花奶奶见女儿上了顶层,她就在二层准备,等那畜牲下来好捉拿。
眼见亭角塌掉,早吓得胆战心惊,站立不住,坐在二层地板上,发抖不止。
听到花老叫女儿有气,方才魂魄入窍,跳下亭来,走到女儿跟前,见秋云抱在怀里,是谢了又谢。
众人看那马猴,早已跌成肉饼,陈尸砖灰朽木中。
一顿饭光景,碧莲口中薇薇喘气,花老夫妇见了,齐声叫嚷着。
"碧莲!醒醒,亏了骆大爷接住你了,不然与那马猴一样!"
此时碧莲已醒了八九分,耳中听到爹娘说,多亏骆大爷相救,已经抱了半日了。
这世上,那有这相巧之事,自已从亭上坠下,偏偏是骆公子接住了自已,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便暗暗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真是在骆公子的怀中,心里好不享受。
又把眼睛闭上,装着不醒,将身体向秋云身上贴紧了,心里享受着被心上人,紧抱在怀里的感觉。
秋云和松朋准备回家里去,等花老他们上门来。
后见花碧莲母女上四望亭捉马猴,就挤在人群中仰头观看。
见到亭角塌落,马猴和碧莲一起坠下,那还顾男女有别,从人群中跃起蹿出,飞身接住了碧莲。
秋云抱着碧莲,觉得她的身体动了动,见众目注视着自已,不由满面发赤。
“花老爹,令爱已有几分清醒,快寻一块门板来,抬至舍下,喂些姜汤,再为调养。"
花奶奶见女儿脸色已红润起来,又见她的身体紧贴着秋云,也觉得难堪,便凑近女儿。
"女儿呀!此处千百双眼睛盯着,不要叫人看出。"
碧莲知道再装下去,被人看破,脸面无光。故意把眼睛慢慢睁开,左右一看,挣脱了秋云的怀抱。
花老早把绳床备妥,铺上被褥,让女儿躺上,让人抬着先去骆府。
花奶奶和巴氏他们也跟着去了。
花老走到街北门面房里,望着栾缢万和华三千,一伸手。
”马猴的主人家,把银子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