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更余时分,栾镒万差人领濮天鹏去骆府,给了他一把锋利的单刀。
到了骆家围墙边。栾家的人便转身离开了。
濮天鹏四周看了看,见骆府左厢房不高,便身形一矮,双脚一纵,上了房顶。
朝底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对面书房里亮着灯,在门口的席棚下,一个相貌俊朗,手中拿着一本书的年轻人,在来回踱步。
他定是那骆秋云?这厮活该命绝!
屏息轻声挪动脚步,到了书房屋顶上。待秋云踱步过去,屈腿往下一跳,落在了秋云的身后。
二话不说,提单刀兜头朝着秋云就砍。
骆秋云因碧莲的事,搅得他难以入睡。想花老他们一家,在山东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甘愿女儿嫁给自已为小。
可自已却借口,早已聘了贵州总兵女儿桂凤萧为由,几次三番以此为由,推托、搪塞、岂不是伤了花老他们一家人的心?
几番思量后,秋云决定立刻去杭州桂家,迎娶桂凤萧,然后再娶花碧莲。
正边走边想着,忽见灯光下一晃,似乎有一道人影从屋下飘落。
秋云朝书房墙壁上移动一步,扭头侧面一看,见一人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朝自已兜头就劈。
真是会者不慌,秋云提左脚,对着来人的肋下,就是一脚;正踢中那人的肋骨,"扑通"一声仰面跌倒在地。
喝了一声:”大胆强人!敢半夜来害人性命!”
说着,上前用脚踏住倒在地上之人。
余谦睡梦中,听到秋云的喝叫声,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跑到书房这里,见秋云用脚踏着一个人;取灯一照,认得是白天卖拳之人。
“你这匹夫!我和你何仇何恨?日间打不过我,夜间来行刺,今日定取你的狗命!”
说着,捡起地上的单刀,举刀就要砍。
"英雄饶命!我与你们无仇无恨,也非强盗!只因为人逼图财而来。"
秋云抬手托住了余谦的胳膊:“且慢,叫他起来,将实言说出来,我便饶恕他,若是谎言,再处置他不迟!”
此时,骆夫人听说儿子这边有刺客,带了几个丫鬟来到书房。
濮天鹏见是骆夫人到了,先上前叩拜;后将岳父逼他外出赚钱,拿百十两子,方才能正式入赘鲍家。
便渡江来扬州卖拳,被栾府请去,让自已代他雪四望亭之耻,若能打。余大叔一拳,则谢自已银子一百二十两。
那日败给余大叔后,栾镒万又许自已五百两银子的谢银,叫我来骆府行刺,不料被捉。
未了,濮天鹏央求说道:“总是小人该死,自不量力!望英雄饶恕!"
他这番话中,把自已的责责说小了;其实,是他自已在栾缢万面前夸下海口:深夜去骆府,结果了骆秋云和余谦的性命。还夸口自已登高履险,如履平地。
这就是一个自幼游手好闲之人的言语,说话藏头捏尾。
骆夫人听了濮天鹏的一番说词,当他因钱不能与妻子成婚,故前来行刺,其情亦是可原。
"你因婚事求财,也该正路而求,怎可代人行刺?取别人性命,其心甚恶!不可再犯!"
说着,转向儿子秋云:“娘已六旬年纪,今日做件好事,助他白银一百二十两,让他和妻子完婚了,算作一件善事,也替娘积几年阳寿!"
秋云奉了母命,取来一百二十两银子,交给濮天鹏。
按过银子,濮天鹏感激不尽,叩谢过骆夫人,又叩谢过秋云、余谦不杀之恩。
”骆夫人,小人自行非礼,为钱作恶,夫人不加责罚,反赠银子,此恩此德,我濮天鹏就是结草衔环,也难报你们今日的大恩!他日倘至贵处,小的再作补报罢!”
说完,磕头谢恩而去。
余谦望着:僕天鹏的背影,狠狠地骂了一句:“夫人、大爷,这种人阴险狠毒,其实不可饶恕!”
骆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说不定:饶了他,我们多了一条路?"
余谦还余恨未消,被秋云喝斥:"就是你,白天去和人斗狠,才引来的祸事,还多说什么?"
见余谦还不服气的样子,骆夫人说道:”此事不怪余谦,是那日四望亭捉马猴,花老向姓栾的要谢银,而结得怨恨,云儿你救了花碧莲,如今把恨都结在你身上了。
”今日幸亏觉察,才免遭祸害,倘若栾家其心不死,还要受其暗害。你父亲丧服已满,正好成全你的亲事。
”你可同余谦,赴杭去桂家,和桂凤萧小姐完婚,省得在家里出现意外。"
"娘,明日再商议吧!”
说完,大家回房睡觉。
次日起来,秋云差人把表哥徐松朋请来家里,把昨夜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幸亏表弟警觉,不然就横遭不测了!"
秋云又把母亲让自已赴杭州,顺带和那桂凤萧完婚的话,也告诉了松朋,征询的意见。
松明点头称好:”此举甚妥,一则完了婚姻大事,二则暂避其祸,两便之事,何乐而不为?"
秋云说了自已的担忧:"我和余谦走了,母亲在家里无人照顾,如何是好?”
"表弟放心前去,舅母在家,我会常来照应,每日都来。"
秋云闻听,放心了。和松朋及母亲,商量好了起程日期。
骆夫人拿出银子,让余谦办齐完婚所需的首饰、衣服等物名。
不过数日,余谦把一切物品采购齐,共打了数十个大小包裹。
临行之日,松朋前来送行。辞别母亲后,秋云和余谦押行李包裹出南门而去,到了松朋的家门口,让余谦先出城雇船去。
自已被松朋请入家里,奉上三杯饯行酒,饮酒后,两人起出城,来到河边。
余谦已雇了一艘瓜州划子,将行李搬上船。
秋云和松朋洒泪而别,上了船,船家收绳开船。
扬州城里至瓜州江边,路程不远。
一路上,秋云无心观赏两岸景色;想着自已这些年来,屡遭别人忌恨:从任正千到栾镒万,自已又没有直接得罪于他们,却遭受如此结果:避走离家,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真是窝囊!
余谦见秋云愁眉不展,便说道:”大爷,你是不放心夫人?其实,我们可以不走的,那个姓栾的,何惧怕他?大不了,先杀上门去,杀了那狗贼!唉,真让人憋气!”
秋云觉得余谦的话不错,遇上事情,惧怕什么?大不了拼死一搏!
自已空有这身本领,又有何用?
小船早上开船,至午时到了江边,船家把行李包裹搬到岸上。
早有脚夫上来揽挑行李,秋云、余谦跟着到了江边码头。
脚夫正要把行李包裹挑上一只过江的小船。
忽然来了一艘三帆大船,船家朝小船上的船家喊起来。
"今日大风,你那小船如何过得江去?让我家大船载他们过去吧!"
小船船家,一看是龙潭镇上的大船,滿脸陪笑:"这两位大爷过江,由你们载着吧!”
从大船上下了一人,来搬秋云的行李包裹。
"是你们两位大爷过江吧?我把你们的行李包裹先搬上船。
余谦盯了那人一眼:"大船小船我不管,只要把我们送过江去就行。"
这时,时间已过午,秋云、余谦在船舱里坐下,等着船家起锚开船。
片刻,见船家端了一盆面水进来,让秋云、余谦洗面。
洗好面,船家又送进一大壶龙井茶来,外加两个精美茶杯。
"怎么还不开船?”
余谦喝着茶,问船家。
”我等吃了中饭就开船。两位大爷的酒饭,待后就送来。"
话音未落,有人捧着一只方托盘,有现炒的八九样好菜,外加一壶龙潭镇的名酒:龙潭曲酒。
菜都用大碗所装,有红烧猪蹄、煨鸡、煎鱼、虾脯、甲鱼、面筋、三丝汤、十丝菜、闷鸡蛋,又有人送来一个锡饭罐,两只饭碗,摆在船舱中一张小方桌上。
秋云、余谦早上吃了许多糯米糕点,肚里并不饿,想过江后再吃午饭。
现在见船家送上一桌酒饭菜,便对余谦说道:“既然船家置办了饭菜,我们不能不领他的情,过江后,算给他银子。"
秋云、余谦两人,吃吃喝喝,菜肴的味道特别好,恐是名厨所做,两人把八九碗的菜,吃了一个精光。
待到船家来收拾碗筷,余谦至船舱门外一看,天色已暗,不由大怒。
”你这船家,怎么这船还在原地没动?究竟是何意思?
秋云一看船舱上方天空,确是天色已暗了下来。
船家见余谦发怒,忙陪着笑脸说逍:”两位大爷,江上的风还没有息,反比前更大些了,且是顶风。两位大爷,江面比不得河面,顶风怎能过去?待风头一调,用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对岸!两位大爷莫急,喝茶!"
余谦看了看,外面真正风大,也不敢催他开船。
到太阳完全落山时,那风仍不见停歇。
到了掌灯时分,船家又是一大托盘送进六碗饭菜,摆在小桌上。
”请两位大爷用晚饭。"
“不用了,刚才吃得中饭,肚内不饿;望船家收去吧,怎么吃得进?”
船家见秋云坚决不吃,只好将饭菜又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