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自安摇手叫水手不要声张,让他们起锚速速开船。
自已悄悄回到船舱,将湿衣服换了。
十月的天气,在水中也不觉寒冷,出水之后,反觉寒冷起来。
取出手镜一照,左额头上,被粪勺拍了乌青一块。取出刀伤药敷上,用风帽遮盖住。
收拾好后,便去了任正千、骆秋云两人的船上。
鲍老也不遮瞒,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后,把风帽一掀。
“时运不济,又遇见一个瘟种,用粪勺照着额头拍了一下,真是倒霉透了!"
任正千忙说道:”老爹为了晚生的事情,冒着性命之忧,这大恩,就是肝脑涂地,也难报一份!"
鲍老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不必言恩。此事受小女之激而来,不想又落空了!我料王伦终逃不出老拙手掌心,早晚有一天,还得三下嘉兴。"
船上家人,知道鲍老今日受惊,做了几样小菜,暖了一壶好酒,送入船舱里来,给他压惊。
鲍老邀任、骆两人,同桌畅饮起来。
嘉兴城里,将四个城门关闭,想那强盗跳入河里,一直不见出水,让众人用挠勾抓挠,也是一无所获。
嘉兴吴县令来到府衙,王伦一见他进来,慢慢说道:”本府衙内捉了一夜的强盗,难为贵县令此刻才来见!"
吴县令连忙解释:”卑职衙门也来了强盗,从库房屋顶,下到库房,将盛死婴的竹筒盗走了。别的物件倒是一件不少。故来参见大人迟了。”
"别的物件不少,只盗走装死婴的竹筒,此人必是大闹公堂的同伙了!"
话音未落,官媒婆进来禀。:”今夜里,有人把老梅、梅滔、并修氏母子盗走!"
王伦闻听,目瞪口呆:这班強盗,把这几个人盗去,有何目的?这些大盗太猖獗了!吴县令,速速行文到扬州,捉拿骆秋云要紧!"
"大人,卑职已差了几个人去,总未见回来,不知是何缘故?“
"再差几个精干的人去,这点事情也办不好?小心革了你的职!”
吴县令见王伦发怒,唯唯诺诺领命告退了。
王伦想起那帮强盗,能把几个活人都盗走,心里一阵阵胆战心惊,吩咐手下,加强府衙的防备;给那个发现鲍老的衙役,赏了三两碎银。
鲍自安他们的两条大船,这次改走太湖返回扬州。
由于一夜折腾,鲍老觉得疲惫,就上床睡了一觉。
待到醒来,用好午饭,他让人把任正千、骆秋云喊到大舱里。
"行船无事,何不审问奸情一案,问问修氏,奸夫到底是谁?"
秋云也想知道,修氏肚子里的死婴是怎么得的,便和任正千坐下了。
鲍自安吩咐二十位家人,在舱里分两排站立,自已则居中而坐,前面一张小桌,似衙门公堂一般。
"把修氏带上来!"
听鲍老一声吆喝,外面的人应答一声,揭起舱板,把修氏提了上来来。
修氏四周打量了一下,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也不见他穿官服,端坐在那里,不知是何官职?
但他身后坐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前番救命的骆恩人,另外一个,应该是骆恩人一党的人。
但他们为何会在这里呢?修氏百思不得其解。
只得双膝跪下,朝鲍老磕了一个头。
"孀妇修氏叩见大老爷!"
鲍自安装出一副威严相:"我这里虽非法堂,但比官法更严些!你与骆大爷通奸一事,是那梅滔诬陷于你,我已悉知,不必再问。
"只是你丈夫已死一年,而肚中之胎从何而有?你老实说出,我又不是衙官,不管你什么,只是想明白而也罢了!”
修氏听了鲍老的话,幽幽说道:"小妇人生长虽非官家,但自幼知晓三从四德,虽非名门,而丈夫死后,既知为丈夫守节。此胎虽为死胎,怎么会有此孕胎,人妇人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我已六旬年纪,到过的地方也不少,从未见过没有丈夫,而成孕的妇人,好心问你,你却不实说!"
竟吩咐将修氏拶起来,两边之人答应一声。
秋云听闻,暗自吃惊:他也有夹棍,拶子?!想出声阻止,见任正千拉了拉自已的衣袖,示意他观望下去。
两个人上前,将修氏的两只手捏牢,一人将她的双手合并到一起,把面杖粗的拶子夹住她的十指,两边用力将绳索一收。
修氏惨喊之声不绝于耳。
鲍自安仍逼问:“奸夫是谁?从实招来!”
修氏连喊带叫:“实在是没有,老爷饶命!"
鲍自安吩咐再拶,顿时,修氏昏倒在船中。
"鲍老爹,你为何对一个弱女子如此狠毒?这修氏在嘉兴过堂,也屡次被拶夹,你看她的手指,肿胀成什么样了,都快断了!”
见鲍自安如此狠毒,几次三番下令拶修氏,秋云再也忍不住了,语气也不是那么平和。
鲍自安是一个剧盗,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有多少。见秋云心痛修氏,语气也不是那么平和,怕伤了和气,便下令松刑。
修氏醒来,哭着说道:"实无奸夫,叫小妇人怎么说法?”
鲍自安吩咐把修氏送到另外一只坐船上。
“乞老爷天恩,小妇人儿子年方两岁,让小妇人亲自喂养。"
鲍自安吩咐把修氏儿子抱来,交给了她。
临走时,修氏扭头看了秋云一眼。
秋云见修氏扭头看了自已一眼,心里一凛。
他知道修氏,把自已当成了和鲍自安一路的人;其实,要是鲍自安再对她用刑,自已肯定会和他反目的。
这种江湖大盗,日后还是少相处为好。
鲍自安把修氏送走后,吩咐带梅滔和老梅进来。
梅滔进来一见秋云在坐,知道今日性命难保,当即跪下哀求起来。
"望老爷饶命!"
"嫡亲侄子,竟对婶娘起了灭伦之心,畜生不如!”
”只因借钱不给,强取是实,无灭伦之意。"
鲍自安吩咐夹起来,走上两个人,把梅滔按伏在地上,双腿上压上一根碗口粗的竹杆,先一人踩住,另外一人蹦上竹杆另一头,痛得梅滔嚎叫不止。
"望老爷松刑,容小人细说。"
“丫头老梅是婶娘房中之人,小人与她私通一年,恐婶娘知道怪罪,二人商议:想婶娘孀居多年,应也渴望男女之欢的;约定那日婶娘脱衣睡时,老梅暗开房门,小人闪进行奸,不料婶娘决意不从,大声叫喊。惊动骆秋云骆大爷进房解救。"
”当时骆大爷不伤你性命,就应该感谢骆大爷之恩,次日反诬他为奸夫,又是何因?老实招来!"
梅滔继续说道:"天明时老梅找到我说,我婶娘夜间产下一个死娃。小人想报夜里被打之恨,故至县衙诬报,总是小人该死,望老爷饶恕一二!”
鲍自安转向老梅,怒喝:"你这坏事的贱人!昨夜在你房外,我听你自说:二娘待你很好;你就该以德报德,怎么反挑唆梅滔行奸,而以仇报之?”
吩咐拶夹起来,像修氏一样,拶了三拶。老梅喊叫不绝,直至昏死过去。
鲍自安命将两人押入舱板下,给点米粥度命。
到了天暗,大家用了饭。鲍自安说道:”那修氏在嘉兴县堂上受酷刑,也不肯指认骆大爷。也算是一个有良心的妇人;我看他不过二十上下,长得倒也端庄贤惠,我今作媒与骆大爷做一个侧室。"
又问任正千:”任大爷,你说使得吗?"
任正千一时难以回复:"这、这当然好!”
骆秋云面上,有些挂不住了:”鲍老爹是何用意?要把修氏做媒于我?我若有此念,早答应花振芳女儿花碧莲了。"
秋云觉得鲍自安这个江洋大盗,越来越看不清他了?
听得鲍自安说道-”既骆大爷不愿收修氏为侧室,今令她陪宿,以报救命之恩,非为过也!"
说完,将秋云硬推过旁边一只船上,把他带进修氏母子住的官舱,反手带上船门,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