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头回到公馆,见了贺世赖,把探听到的话说了。
贺世赖听后,心里暗暗高兴,但想起骆秋云主仆不是平常人,功夫了得。
特别是那余谦,自已的手下,肯定不是两人的对手!忽然他想到了邻县的唐建宗。
何不请他出手相助。
贺世赖吩咐外班衙役,侍候轿子。
坐上轿子后,冒雨直奔恩县县衙。
唐县令听闻历县贺县令来访,心想自已上午不是刚拜访过他吗?怎么一顿饭的功夫,他又上门来回访呢?
坐定献过茶后,贺世赖双手作揖:"晚生急着来拜见堂翁,有一件紧急大事告知。”
唐县令闻听,心里不由一惊:"寅兄有何紧急事情,请说其详。”
贺世赖想了想,说了自已急来拜访的原故:这黄花铺镇,是晚生与堂翁两县分界处,今镇上来了两个大盗。
现宿脚在孙家店里,晚生公馆中衙役少,不敢动手,惊了他们怕逃走。
特来相告堂翁,两县衙役同去,才能将那两个大盗擒拿。
唐县令倒是谨慎:"寅兄说的,可是确实?若是诬良,关系你我前程。?"
贺世赖一拍胸部:"堂翁请心定!此人叫骆秋云,在定兴县劫牢,救走大盗任正千;又在嘉兴府哄闹大堂,盗走梅姓私生女娃,晚生知他底细,岂会认错!“
唐县令见他言之凿凿,既地方上来了大盗,自已怎么好推托?便令捕役三四十人,协同贺世赖手下十几个人,带上铁尺、挠勾、长枪,跟着贺世赖来到孙家客店。
孙家客店里,店小二把买回的菜做好,端着送进秋云主仆的房间。
一盆盆排列在桌子上。秋云背朝外面,坐下食用起来。
"余谦,你坐下一起来吃。”
”大爷,这黄花铺是来往通衢大道,来往的土夫君子极多,倘若他们看见主仆共桌而食,必定取笑。大爷吃过后,小的再吃吧。
秋云见余谦如此遵规守礼,无奈一笑,自顾吃了起来。
余谦见外面的雨稍小些,便去后院茅厕出恭去了。
贺世赖带着捕衙,悄声走进店里,店掌柜早在门口候着,用手指明了秋云主仆的房间。
众捕役走到门口,见一个人背朝外正在啃食鸡鸭肉,竟没有发现门外已站满了捕衙。
暗暗将挠钩伸进,照着秋云的脚肚一勾,用力一拧一拉。
可怜毫无防备的骆秋云,连人带桌椅被拉倒在地。
冲进数十人,按住秋云,铁杖、铁尺雨点般打下。
片刻,打得他浑身是伤。
此时的秋云,只当是巴九爷夫妻赶到,也不尽力去挣扎反抗,没有料到是官兵捉拿自已!
直打得直哼哼,不能动弹了。
贺世赖命人给秋云戴上手铐脚镣,四人抬起就朝门外而走。
员世赖见余谦不在房里,叫过店小二一问,说是去街上溜达了。
四外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心想只要抓到骆秋云,就可以替自已和王伦报仇雪恨了。
余谦在后院出恭,听前面吵吵闹闹,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根本没有想到是官兵在捉人。
由于连续几日没有油水落肚,出恭不是畅通。
在茅厕蹲了很长时间,才算解决,刚从茅厕走出,见店小二躲躲闪闪,一脸惊慌神色,直朝自已摇手。
店小二一把拉过余谦,隐藏到墙角。
”大叔别进房间里去了,你家骆大爷已被官兵捉去了!"
"什么官兵?为何事情?"
”是历县县令贺世赖老爷,带了两县衙役,前来捉拿的,说是你大爷是大案强盗,前面还有官兵候着你回去呢。
”小的见你们不像是恶人,故冒险来告知你一声,你快快逃命去吧!“
说完,店小二忙转身走了。
余谦闻听秋云被捉,那个贺世赖不是在定兴吗?怎么到山东厉县来做县令了?定是那个奸佞王伦花银子买的官?
先不去管他,眼前大爷被捉,凭自已一人,怎么挡他两县衙役,兵器在房里,肯定也被搜走了。
今若回去,要打倒那些衙役不难,可是如何去县牢救出大爷,单凭自已肯定不行?
不如先退一步,再想办法去搭救大爷。"
想着,双眼不觉滚落下眼泪。
大爷呵,不要说我余谦胆小负义,畏惧刀剑!小的速速赶回江南去,报知俆、鲍两位大爷,好来搭救。到时,不把你贺世赖,这个奸诈小人,碎尸万段,我余谦誓不为人!
将身子一矮,双脚一纵,跳过院墙,放开脚步,如飞向东南方向奔去。
那些衙役,将骆秋云抬上一辆马车,任由雨水浇淋,解押到恩县衙门。
贺世赖随后坐轿,也到了县衙。
两县太爷升堂,会审骆秋云。
贺世赖吩咐一声,把强盗带上堂。
捕役把伤重的秋云,抬上堂扔下。
唐建宗是主,让贺世赖先审。
"狗强盗!恃強逞勇,无法无天,今日想不到犯在我的手是,可想活命?"
唐建宗听了这样的问话,分明是公报私仇之言,并非审问强盗口吻,心里起了几分疑惑?
且听强盗是怎么回说什么。
此时,骆秋云已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听上面说话声音耳熟,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定兴县贺世赖。
不由心中大怒,用手指着骂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乌龟王八!”
贺世赖被秋云骂,恼羞成怒:”好大胆的强盗,敢辱骂本县!”
喝令堂役掌嘴。
堂役刚想上前,被唐建宗阻止了:”莫要动手,待本县来问!"
朝秋云大喝一声:"你今既被捉了,就应该敛气服罪,也少受些刑苦,怎么敢如此大胆辱骂县官?”!
秋云回说:"我从无犯法之过,不知道何原故被捉,也不知此处是何地方?”
唐建宗看了看秋云,不像那穷凶极恶的强盗:”此处是恩县大堂,贺老爷是历城县;黄花铺乃两县分界处,故我两人会审。你一伙共有多少人,怎么劫得定兴县牢?从实招来,本县不动大刑难为你了。"
骆秋云见唐建宗是个年长县令,不像贺世赖鼠目猴脸,倒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秋云虎目流泪,从头说了起来:老爷不知,小人父亲在定兴县任游击之职,在任九年,一病身亡。
城内有一个富户任正千,师从先父习学枪棒,感谢先父授业之恩,先父亡故后,收留我母子在他家居住。
贺世赖的妹子贺氏,原是江陵构栏中的妓女,他也随他妹子,在栏中捧茶送酒。
我世兄任正千在江陵构栏中见了他妹子,爱其体态妖娆貌美,不惜重金替她赎身,引回家中为妻。
那贺世赖也随妹进世兄家里管事,后因赌钱欠债,无钱偿还,盗窃世兄家厅中铜盆去卖,被世兄撞见,逐出任府,永不许上门。
他无处栖身,流落在城隍庙中抄写诗签。
一日,恰值吏部尚书的儿子王伦求签,让他解释签诗。王伦见他能说会道,帶至家里,做个帮闲的朋友。
后因王伦想着勾引他妹子,闹出诸多事端。西门解围后,他用奸计,让世兄与我,同他们两人结拜成了兄弟,岂知这畜生有代他妹妹牵马之心。
将我和世兄灌醉,令王伦进内房与贺氏通奸。
被我家人余谦撞见,因此结仇。他教授妹子贺氏,在世兄面前诬陷于我,弄得我们兄弟反目。
我扶父亲棺柩返回扬州后,王伦与贺氏,更是明目张胆,后来王伦家里被盗,硬诬我世兄为盗贼。
后来不知何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劫狱将我世兄救出。
而王伦,不知廉耻,竟把贺氏接去家里,纳为小妾。
他贺世赖能有今天,想必是王伦替他用了手脚,让他做了这个县令!
末了,秋云说道:”今日相遇,他是想谋害小的,老爷细想此事,便知真伪。”
贺世赖听秋云,把他的丑事,掀了个底朝天,气得暴跳如雷。
将手中惊堂狠狠一拍:”抬夹棍来!省得这个狗强盗胡说八道!"
下边堂役连声应答,却被唐建宗出声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