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靠着父亲、叔父,由嘉兴府知府,升任建康道三品道官。
一行百多人,耀武扬威从嘉兴出发,眼看离金陵越来越近了。
到了龙潭,再过去百余里,就是金陵了。
想赶到浦口住宿,无奈日落多时,天色已暗。
在通往浦口的岔路口,见有二十多人,拿着鸟枪长叉的猎人,守住了路口。
忽然听到锣声响亮,两个人拎着铜锣,边敲边叫喊。
”行路客商听清,此地有三只大虫出没,夜夜出来,伤了无数行人。早些歇脚,等天明时再过。"
众人听到前面有大虫出没,一个个停止了脚步。
王伦上前,气势汹汹质问:"我有百余人行走,还怕大虫?应该是大虫怕我们才是!”
贺氏在轿子里说道:"相公,凡事谨慎,还是找个地方歇一夜再走吧?反正离金陵不远了。”
王伦听了夫人的话,恐怕惊吓到她,问众人附近可有住宿的地方?
其中有一个人夫,对此地熟悉;一路走来,已是很乏力了,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歇息。
听老爷动用,连忙说道:”此地有个三官殿庙,房屋很多,再多些人也住得下。
王伦听附近有地方住宿,令护送的班头先去庙中,让主持知道准备迎候。
班头领命前去,王伦催促人夫随后,一行人抬箱挑筐,朝三官殿庙方向而去。
班头到了庙门口,见门关着,拍打起门来。
黄胖在里面问:”哪一个?”
"建康道王大爷路过此地,天晚无处歇宿,想来庙里歇宿一夜,叫你们伺候!”
黄胖听得是王伦他们到了,心里暗想:”该死的孽障,凶神五道正要寻你,被我师父乞化下,你们不请自来!”
又不好直言相告,只是回说:"此庙房屋塌落,不能居住,去别处寻地方歇宿吧!”
黄胖好心,想支走王伦他们,也许能逃过一劫。
班头毫不知情,把庙门拍得更响了:”别无去处!惟你庙中宽敞,速速开门!王大爷后面就要到了。”
黄胖心怀慈悲,他也知道鲍、花两人,今夜要捉拿这个王伦。
“好厌人!我说不好居住,你怎么就不相信?走吧!“
班头见里面不开门,只好返回。
见到王伦,只说庙里和尚不肯开门,让我们去别处歇宿。
王伦听了,叹了口气:“恐怕真是庙里房屋塌落了,只得另寻地方歇宿。”
贺氏在轿子里冷笑一声:”好个三品道爷,连个破庙也不能借宿,都是推托的话,这些和尚太可恶了!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歇宿?"
贺氏这番话,把一干人直接送上了黄泉路。
王伦被贺氏的一番话,撩激得心头火起,想自已堂堂的三品道爷,真的连一个破庙也不能进么?”
吩咐一行人,直奔庙里而去,看他敢不开门!
黄胖打发班头走后,进去对师父说了。
消安眉头一皱:”虽然推去,必还要来。这些英雄看见,哪里会顾乞化不乞化过!我去将他们众人带到旁边两开间净院中奉茶,使双方不见面,也许可以绕过。
便对鲍自安等人说道:”诸位檀越,如真心施舍贫僧,今日都不要回去了,此庙旁边有一小院,是两开净室,是贫僧师徒下榻之所。
”现请檀越进去,贫僧奉茶一壶,备几样粗点心,边吃边谈。
”让他过去,贫僧这才放心。贫僧所乞化者,是乞化他今日之死;以后他处死活存留,贫僧不敢他问。不知诸位檀越意下如何?”
鲍自安一抱拳说道:”既已出口,那有改悔!若如不信,我等领此厚情。"
就起身,领着众人,去旁院净室坐下。
时间不长,听到庙外敲门很急,消安师徒知道是王伦他们来了,即辞别鲍自安等人,出了净室,回手将院门上了锁。
消安师徒刚到庙门,听到外面有人恶狠狠地人叫嚷:”我们大老爷骂到,还不赶快开门!”
消安刚开门,人夫马轿,一齐拥进了庙里。
三官殿庙本是两层院落,王伦同贺氏径直走到后殿,拜过三官大帝后,来到前殿坐下。
吩咐叫本庙的住持来说话。
消安随人来到王伦面前,谨遵法规,双膝跪下。
王伦打量着消安:“好大胆的和尚!本道到此,差人前来借宿,你怎么闭门不开?天下官能管天下民,难道我建康道不能管这镇江之民么?"
消安见他出言轻狂,也不生气:”此前是贫僧一个徒弟,不知尊驾光临,请尊驾消气,贫僧去煮茶奉上,后再烧煮夜点。”
王伦见老和尚谦卑,便把手一挥:“你退下吧,招待我们夫妻两人用餐。“
消安磕了一个头,退了出来。去开了院门的锁。
刚才,净房里的任正千,等消安师徒出去后,对众人说道:"鲍老爹费了多少心思,要捉奸淫,今就布施了和尚,岂不是枉费其心血?”
鲍自安接上说道:“诸公不知:消安师徒,有万夫不当之勇,且性如烈火。当时任大爷不肯答应,他们师徒有怒色。我故随口应允。
”如不应允,他师徒必然挺身护佑,或通知王伦他们,我们岂不是劳而无功!“
任正千说道:”消安如今出入把院门锁了,我们如何出去?"
鲍自安冷笑一声:"墙高院深,如何禁得住你我?三更后自有办法。”
又叫过女婿濮天鹏,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此消,消安师徒已从外面走进,命黄胖烹茶,做了点心,也不提王伦的盛气凌人。
王伦的车队,自带着铜锅、木炭、风炉。
有随行厨子摆开家什,做了些点心,让王伦贺氏夫妻吃了。
那些挑担的人夫,一路疲惫,在一处空房子里躺下后,都馋着想喝口酒,解解乏。
有一人说道:“刚才过来时,见庙北岗子上,见了两个酒字灯笼,那里定是酒坊。何不去沽些酒来吃?
此人话音一落,即有几个和他相交厚实的人,站起,悄悄出去了。
到了岗上,见是一个小酒坊,招待的是两个妖娆貌美的女子。
几个人强迫一个人去庙里报信,就说此地山岗上有一酒坊:老扳娘是两个妖娆貌美的女子。
那人没办法,在几人的推揉下,去庙里报信了,招呼其他人来喝酒看貌美的女子。
留下的几个人,几盅下肚,直眉竖眼,瘫痪在地上,动弹不得。
花老命人把他们丢入涧沟中。
庙里的众人,听回来报信的人说:酒坊中有两个貌美的女掌柜,一个个春心荡漾,鱼贯出庙,想去沾点春光。
花老他们是来一个送一个;人夫、书吏、衙役、但凡衙门中人,那个不好眠花宿柳!
不到一更天气,百十余人,迷倒了八九十,都扔入了涧沟里。
未有迷倒的数十人,是那不喝酒的老实人。
到二更时分,鲍自安听到外面安静无声,料到花振芳已弄妥了。
见鲍自安师徒不离左右,鲍自安假装睡着了。
消安见了,便说道:”檀越等人,何不去贫僧卧房安睡?”
”诸公在此,我怎好独睡。"
众人会意,齐说:”我们明日要起身,总不能坐谈一夜吧。鲍老爹,我们同你进房,和衣一起睡吧。”
众人跟着鲍自安进了房里,和衣在地上就睡。
消安见了,将灯熄了,关上房门。
和黄胖搬过两张椅子,坐在门口,手中持一柄生铁禅杖。
鲍自安哪里会唾?听到门外响起鼾声,从怀中取出一根粗香来,轻声点燃;透过门缝,朝外面用嘴吹着。
缕缕白烟,穿过门缝,不多时,消安师徒两个喷嚏连连,倚在墙壁上睡了过去。
鲍自安开了房门,待众人出来后,又把门关上了。走至院门,鲍自安见门上了锁,纵身一跃,出了院墙。
众人见了,一个个跃出了院墙。
众人来到大殿,王伦与贺氏还没有睡,见闯进一彪人来,,只当是强盗打劫。
当看到任正千从外面走进,知道今日性命难保,吓得缩成一团。
任正千见了王伦、贺氏,二话不说,举刀就要砍。
鲍自安用力挡住:“大爷莫急着杀,我还要审问他们呢?”
任正千听了,只得忍住了。
鲍自安让人把两人绑了起来。
住在门廊下的几个家丁,听到大殿里有动静,持刀冲了进来。
任正千心里正有气,抡刀一个个砍了。
鲍自要将王伦、贺氏的包裹,及各种细软,金银珠宝,打了六个大包裹,众人各背一个包裹。
鲍自安两胁下夹了王伦、贺氏,转身离开了大殿。
众人紧跟在鲍自安身后,出山门后,直朝江边奔去。
江边早有一艘大船在等着。众人上了船,鲍自安点过人头,见所有人都已齐,吩咐拨锚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