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之后,时刻保持着警觉。
每当外面传来有人说话或者走动的声音,我的心都会悬到嗓子眼儿,生怕是张屠夫领着女儿张秀兰来我家找我算账,我都做好了赔偿的准备,就是不知道刘宇川有没有钱赔给人家。
我在惴惴不安中睡着,直到第二天我都要上学去了,也没见张屠夫来我家,为此我纳闷不已。
接下来的日子,是让人脸红的日子,不过不是我脸红,而是张秀兰。
到了班级,张秀兰看见我脸就红;放学之后,张秀兰看见我脸就红。
总之我一出现,张秀兰就脸红。
我不知道我不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脸红不红,因为我只有先出现,才能看见她的脸,但是我出现了,她的脸就随着我的出现而变红。
如果我那个时候懂得什么叫做薛定谔的猫,我一定就会抢占这个定律,叫做“张秀兰的脸”了。
张秀兰平时那么白,却一看见我就变红,我有些担忧的想:真他妈的红,就像要裂开的红透了的西红柿,这万一她要是爆炸了,可别赖我,是她自已憋爆炸的。
这段时间王刚和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的脸上也不再带着伤了,可是脸色还是有些营养不良的白。这种白和张秀兰的白不一样,张秀兰的是白嫩,王刚的苍白。伴随着王刚的变白,我发现王刚也开始说话都经常有气无力的。
我寻思不明白了,怎么王刚在变白,张秀兰在变红,我却没什么变化。
但是变化很快就来了,不过当时我以为我是退化了。
十三岁那年,我有了变化,我确定自已是生病了。
我竟然尿了裤子。
上次尿裤子,还是在上次,那是我最后一次尿裤子,那时我十岁,至今我已经三年没尿过了,觉得太丢人了。
那天早上,我从睡梦中醒来,刘宇川照旧在厨房做早饭,我发现我穿着的这条刘宇川给我做的内裤,湿漉漉的。
我觉得一定是我睡着之后尿了裤子,但是以我十岁之前多年尿床积累下来的经验判断,昨晚我毫无尿急的现象,因为以前尿床的夜晚,都会梦见自已在找茅房或者梦见自已在尿尿,可是昨晚我没有做这样的梦。
只是恍惚的记得,我昨晚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梦,一个很新鲜的梦,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我梦见了张秀兰,而且在梦里和张秀兰亲嘴儿了。然后醒来之后,就这样了。
我跟谁也不敢说,跟刘宇川更不敢提,那天我强装镇定,装作一个没事儿人一样,穿着湿漉漉的内裤,手忙脚乱的套上外裤,就去上学了。走到外面,凉风一吹,风从裤管儿里吹进去,特别的凉,而且还感觉内裤里面黏糊糊的,直粘那块儿,这让我更加恐慌起来,担心自已尿出来的莫不是胶水?我就一路瞎想着,都想到了自已可以开一个胶水厂的话,也很不错。
我强忍着粘稠感坐在班级,一动不敢动,生怕那胶水渗出来把自已粘在座位上,就连看张秀兰的心情都没有了。
中间的几次课间,我都鬼鬼祟祟的跑进男厕所,偷偷地查看自已的“病情”,发现这些胶水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锅巴,更是有些慌了,不过我还是忍住没有跟任何人说,此刻我想起了我的导师,王刚,他可能懂。
终于满心慌张的,熬到了中午放学,我紧忙第一时间找到了王刚,我那唯一信得过的朋友,他总是比我博学。
听见我慌张的描述,在墙角没人处让他看了我的裤衩之后,十四岁的王刚,就像一位老中医一般,脸色苍白的对我说,你这是变成男人了。而且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显摆似的跟我说:这没啥,两年前我就变成男人了。
他还老神在在的告诉我,这不算啥事,没必要恐慌,是男孩变成男人的必经之路。
我听得云山雾罩,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问王大专家:尿裤子就是变成男人了?那我两岁就尿裤子,难道两岁时我就是男人了?
半吊子专家王刚想了想说道:不一样,那时你尿的是清水,现在尿的是米汤。
我再继续追问,王刚却不想再多说,只是不耐烦的说:真是个小孩子,别问了,长大你就懂了。
我怀疑那时候的王刚也是一知半解,所以他的这些模棱两可的解释,让我弄得半懂不懂的,心里反而更加犯嘀咕,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不是生病了,我还很正常。
那段时间,我始终没琢磨明白我为啥会尿米汤。
后来我发现,我白天尿的是清水,晚上睡着之后尿的是米汤,而且那块儿明显可能是发炎了,隐约的记得,梦里那块儿好像又肿又胀。
日子在担忧中匆匆走过,我发现自已并没有死,这才放下心来。
而且让我更加放下心来的是,在刘宇川给我洗内裤的时候,并没有质问我为啥把内裤弄成那样,反而我偷听到他一边洗我的内裤一边小声的笑着说:这小子,真是长大了,这量快赶上我的量大了!
秦莲仍旧是乐此不疲的给我和刘宇川做饭,自从上次我喊来街坊四邻来捉她之后,她确实是两三天没在我家出现。我为此还有些担心起来,担心她被我气跑了,真那样的话,我可就吃不上那么好吃的饭菜了,如果真是那样就会有些得不偿失了。
好在过了三天,秦莲就再次面带微笑的出现,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大方的和之前把她堵在炕上的街坊四邻打招呼说话。见到我还是摸着我的头,现在我长高了不少,她已经不用半蹲着就能轻易的摸着我的头,她还是那样甜美的笑着问我:三天没来,想我了没?
我心想,你不来,刘宇川就跟丢了魂儿似得,他是指定想你了,我嘛,就很实诚的回答道:不咋想你,不过想你做的饭了。
她好像还很满意我的回答,拍拍我的肩膀起身说道:好嘞!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说完,就转身朝厨房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没那么可怕了,还挺好看的,跟张秀兰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