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挂在空中,照耀着走在夜里的两个年轻人。
那个男孩总想伸出手去牵女孩儿的手,女孩怕街坊看见总是羞涩的躲开他的手,将自已的手背在腰后。
朦胧的夜晚,朦胧的人儿。
不远处传来的犬吠,路过的人家的灯火,拂面而来温暖的风,吹拂在两个人的脸上,痒痒的又有些微凉,心情却格外舒畅。
我在送张秀兰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直默默无语,就那么走着,静静地感受着时光的流淌。
此刻,想起一个词,岁月静好。
这条从小到大走了千万遍的街道,我俩忽然间都感觉有些陌生,总觉得街边的黑暗处,好像躲着无数双羡慕的眼睛。
有些路,可以从熟悉走成陌生,有的人,可以从陌生走到心中。
从我家到张秀兰家,也就一里多地,我感觉一瞬间就到了似的。
这一路上,虽然我俩一句话没说,却并不耽误眉目传情。
我俩就这样都想着心事,走到了她家的大门口,她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笑着看着我。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才缓缓地的说道:傻子!你回去吧!
我挠了挠头,回答道: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张秀兰眨巴着大眼睛,对我说道:要不,我再送你回去?
我脑瓜子好像让门弓子抽了,傻不拉几的问道:那你咋回来?女孩子不能走夜路。
她再次像看傻子一样看我,做了决定: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出名的胆小怕黑,你自已回去我担心!
我底气不足的辩驳道:我才不怕黑呢!谁瞎说的?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再和我多待一会儿。
而我的不解风情,她都快无语了,豪气的说道:反正我胆子指定比你胆子大多了,走吧!
我是胆子挺小的,也确实怕黑,有的时候总觉得在黑夜里,后面好像有啥东西跟着我。我想摆脱黑暗,然后就总是想跑,可是一跑起来就会觉得后边一定是有东西跟着我跑,就越跑越快,随着我的加速,耳边都是风声,就更慌张了......
就是晚上起夜上茅房,那都是一项挑战,有的时候宁可憋到天亮,都不夜里去茅房。
秦莲看出了我的怕黑,就贴心的给我准备了一个大号的红色烤瓷痰盂,直到现在晚上憋不住了,我还在屋里用那个痰盂解决。
我也够不要脸的了。
这么大的人了,解决完排泄问题,自已第二天也不去倒。
这可苦了秦莲。
秦莲天天早上看见痰盂里的排泄物,都会捏着鼻子去倒掉,这期间她都不敢大喘气,倒完之后还会埋汰我说:小梦呀,你好能拉呀,二斤高高的!
我俩继续着徘徊。
张秀兰带着我转身,我俩就从她家朝我家走去,我的心里还在盘算着:一定是秦莲泄密,真不讲究,啥都往外说,一定是她告诉张秀兰我胆小怕黑的,诶,女人的嘴呀,没个把门儿的!
老女人,小女人,都是如此。
我俩都打开了话匣子,话语里有对省城这座大城市的向往,有对未知的生活的恐惧,有对离开家里的惆怅。
张秀兰问我:你去过省城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去过最大的城市就是咱们县,那还一去就迷路呢。
我反问她:你去过省城?
张秀兰点点头说道:去过一次,我有个表姑在省城,几年前我爸领我去过。
我羡慕的问道:省城大吗?
张秀兰想了想说道:大!可大了!我看过地图,比咱们县大一百倍。
我对省城没有什么概念,听见她的话,很是惊讶的大声说道:我靠,那不得比咱们镇子大上千倍?
张秀兰认真地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看的地图上,都没找到咱们镇子的名字,我猜,可能会大上千八百倍吧!
我还是有些震惊,心里在想:原来我和我的家乡,都渺小到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已生长的镇子的渺小,感受到了自已的渺小。
很快聊着聊着又来到了我家的门口,我觉得没有聊够,对着张秀兰说道:要不,我还是再送你回去吧!
张秀兰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很满意的转身走去,我紧忙跟上,又朝她家走去。
这次路上我俩回忆着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谈论着我做过的和别人做过的糗事,整条街都是我俩的笑声。我听她讲我做过的那些蠢事,我很不服气的反驳:我就像你说得那么蠢?我觉得我挺聪明的。
张秀兰眨着眼睛看着我说:你是挺聪明的,不过那叫自作聪明。
我俩就这样来来回回的送,当我俩第五次来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都感觉有些走累了。
虽然还没有聊够,但是我俩边走边聊,一晃已经出来快两个小时了。
此刻的天已经彻底黑透,很多人家已经关灯睡觉,这么久走下来,开灯的人家已经越来越少,我知道,旅程应该就此结束了。
显然张秀兰也是这样想的,她再次对我说道:你回去吧!自已敢吗?不敢的话我送你然后我自已回来就行。
我感觉有些丢面子,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我壮了壮胆子,对她说道:其实自从前几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有一个理想,这个理想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张秀兰歪着头诧异的问:啥理想?还只有我能帮你实现?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我想和你亲嘴儿!
张秀兰却让我很意外的并没有惊慌失措,好像就在等着我提这个要求似的,一点儿也没躲闪,犹豫了一下说道:行是行,但是,但是你必须闭上眼睛亲,不许睁开眼睛!
我满不在乎的答应着,心脏却不争气的开始加速地跳,我还生怕吃亏似得说道:那你也得把眼睛闭上。
张秀兰用有些紧张地语调说道:好,说好了,咱俩都闭上眼睛。
我清了清嗓子壮壮胆,说道:现在就闭,我喊一二三咱俩就开始!
一!
二!
三!
我撅着厚厚的大嘴唇子,朝着闭眼睛之前,记忆里的张秀兰的嘴唇的位置缓缓地移动着。
靠近了!我感受到了来自她的香气!
更近了!我都能感受到她喘出来的气息!
又近了!我的嘴唇都碰见了她嘴上的死皮!
就在这时。
我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好像有什么刺眼的光亮照在了我的脸上,同时一个粗犷愤怒地声音恶狠狠地传来:住口!
是谁打破了我即将成功的梦想?
我和张秀兰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却根本睁不开。
因为一个非常晃眼的手电筒的光芒照在我俩的脸上,缓过神来,我俩才依稀的能看见,张屠夫正满脸愤怒的朝着我俩跑来,嘴里还在愤愤不平的骂道:小逼崽子,打小我就看你是个流氓坯子!我就这一个心肝宝贝闺女,还特么让你给盯上了!
张屠夫走近了,我看见张屠夫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我慌忙对着张秀兰说:要不,我先回去?
张秀兰紧张的说:你快跑!
我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都忘了害怕黑暗,呼呼地风声刮进我的耳朵眼儿,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回了家中。
张屠夫很可怕,刀也可怕,张屠夫拿着刀,太可怕。
那晚,我梦见了我和张屠夫在亲嘴儿。
是他拿着刀逼我的,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