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出门之前,秦莲给了我许多的忠告,这些忠告有些我记得,有些我掉头就忘了。
我只依稀地记得,她告诉我不要有占小便宜的心理;可以对别人大方一些,但是要有度;好事坏事,都要事不过三……
我跟随着高大致走过肮脏的楼道,走到一楼一间破烂不堪的小卖部。
老板是一个穿着邋遢的猥琐大叔,老板显然和高大致很熟悉,和他打过招呼之后,老板斜着眼睛端详着我说道:这个小伙子眼生呀,新来的?
我点点头,紧忙打招呼。
我抢着付钱,但是高大致有力气的大手直接把我推开,还是他付得起钱。
那个力度,是真心付款的力度。
我第一次可以自已支配我的钱,所以对于人情世故还是很生涩。
看着高大致给我买的是最贵的冰棍儿,我在想大不了下次我请他,就不算占便宜了,想着也就心安理得了。
那天晚上,我闻着高大致的脚臭味道,聊得却很开心,庆幸自已刚刚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认识了第一个说得来的朋友。
这让我忘了自已是身处异乡。
宿舍到九点钟就自动拉电闸,我俩就在黑暗里看不见对方的聊着。
他给我讲城市。
我给他讲农村。
他说他家在本省的一个地级市。
我说我家在本省的地级市下属的县的镇。
他没有嘲笑我,还说下次我回家的时候他也想去看看农村的风土人情。
我俩就这样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
我在梦里梦见张秀兰下公共汽车之后,遇到了流氓,梦见了她和流氓结婚了,我还看见不一会儿她就给流氓生了一个儿子,那个孩子是婴儿的身体,却长着王刚的脑袋。
就在这时。
“嘭!”的一声巨响,那扇关不上的宿舍门,被踢开了。
此刻已经到了午夜,外面的月光非常明亮,我看见影影绰绰的进来了几个人,他们踢门而入之后,打开手里的手电筒,四处的照,在照到我的脸上时,才停下,就那么一直照着我。
照得就像警察查房那样理直气壮。
灯光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可是还是勉强可以看见,一个一脸痞相的黄毛青年,正是他拿着手电筒在照我。
黄毛后面还站着三个满脸凶相的青年,都是二十岁左右。
黄毛凑近我面门,盯着我,恶狠狠地说: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呀?
我心生胆怯,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一句话也没敢说。
那个黄毛看我胆小的样子,满意的笑了笑,更加咄咄逼人的质问道:新来的,没人告诉你到了这一亩三分地,你得先到我这里交保护费吗?
我继续点着头说:没人说呀?我交完学费了。
黄毛嗤笑着说:学费是学东西的费用,我这里收的是你不挨揍的费用。别废话,把钱拿出来吧!
我此刻彻底明白了,这是来抢我钱来了,我手忙脚乱地将放在一旁的裤子里的三十多块钱掏了出来,听话地递给他,恭敬的说道:就这些了,都给你。
黄毛显然有些不信,嘴里一边骂我是穷鬼,一边兵分两路,两个人翻我的两个大箱子,两个人翻找我的衣裤兜。
那黄毛看同伙没有什么收获,对我吼道:你站起来,我搜搜你的床。
我听话的站起来,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内裤。
灯光暗,他们没有发现我短裤上那硕大的裤裆,只顾着胡乱的翻着。
这个时候,从我的上铺才传来了一个幽幽地声音,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哎呀我说黄毛,你没完了是吧!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上铺一个纵身,跳了下来,犹如天神下凡。
高大致是光着脚丫子跃下来的,硕大的脚丫子还落在了那几个人中的一个人的脚面上,踩的那个人疼得直哎呦。
我心里一暖,高大致替我出头了。
我脑海里升腾起小人书里,英雄救美的桥段。
黄毛一看跳下来的是人高马大的高大致,也没有了之前的硬气,就像对着老朋友说话的语气说道:大致呀,我来规矩规矩新人,你这是啥意思?
高大致冷笑一声,盯着黄毛说道:黄毛!你抢钱竟然抢到我的寝室来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黄毛一愣,想起自已这方有四个人,心里也就有了底气,就同样语气坚决的说道:怎么的?我又没抢你的,你要替他出头?
高大致语气冰冷的说:见面分一半,你抢了多少,得分我一半,不然别想走出这屋。
我听见这话,如遭雷劈,表情僵硬。
我在心里想到:这个学校里,都特么的是什么人呐,和他们分上赃了?你到底是哪伙的,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难道是黑吃黑?
黄毛看着高大致,嬉皮笑脸着说道:好,都是朋友,分你一半。
高大致伸手就猝不及防的抢过黄毛手里的钱,黄毛惊恐的看着高大致从那三十多块钱里,留下了两张十块钱,剩下的十几块,递还给黄毛。
黄毛的表情好像是吃了几百只苍蝇,很是难看。
他表情不善地想了想,却明显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了,就对着身后的三个人说道:走吧,今天给他个面子。
高大致却喊道:等等!
黄毛诧异的回头看着高大致。
高大致狠叨叨的语气说道:这小子以后的钱都是我的,不许再管他要钱,听见没?
那黄毛没好气儿的说道:你这是养了一头长期饭票啊?真是好打算,行,以后不找他了。
我看着那几个人走出房门,脚步声远去,才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一米九的高大致。
我这才发现,他刚才应该是光着身子睡觉的,此刻浑身光溜溜,第三条腿当啷着,好像一个狼牙棒,晃晃荡荡。
高大致转身看着我,笑着说道:别害怕,我是在帮你。
说着他把那二十块钱递给我,无奈地说:让他们一点捞不着的话,他们还是得趁我不在的时候琢磨你,那十多块钱也就当做给他们买几盒烟了,权当买个消停。
我木讷的接过那二十块钱,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应该骂街。
高大致还自我感觉很有成就感,呲着大牙对着我笑,好像是在说:快来夸我,快,夸夸我!
我平静了心绪之后,重新整理好床铺就再次躺下,我摸了摸自已内裤上的秘密钱包,心想:好险,差点儿被连窝端了。
高大致在上铺给我普及到:这几个小子,没多大尿儿,就是小流氓,没事儿,以后你跟着我,他们不能给你咋地!
我劝自已相信他,却怎么也有些相信不起来。
信任如同一件精致的瓷器,一旦有了裂痕,很难修补如初。
忽然我想起了我同样傻的朋友王刚,还是王刚更适合我。
于是我想到,我该联系联系王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