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王刚隔三差五的来找我。
每次来,都会带不同的女朋友,我怀疑他是特意来跟我显摆的。
那时我在高大致三天两头的请我喝酒地历练下,也有了一些酒量,所以王刚每次来,我俩都会喝得大醉一场。
有几次我把高大致带上了,几次下来,他俩颇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
他俩说啥要带着我去结拜,还要在手上割个口子往酒杯里滴血,说是什么歃血为盟。
可是这俩孙子记性可能不是很好,没过几天再喝酒的时候,喝多之后就又一次喝血酒,后来我算了一下,一个月得给自已割上个三四回,我们三个手上的口子就没愈合过。
我看王刚比之前阔气多了,我就问王刚是打的啥工,他牛气的告诉我,他在做中间商,古代叫牙郎,很牛的。
中间商这个词我没听过,但是一听上去就很高大上,应该是很了不得。
至于牙郎这个词,更没听过,但是听着却低级了不少。
我觉得,我听不懂的,一定是很了不起的。
就像我能说出所有缝纫机的零件的专业名称,而别人却不懂,我就很了不起。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所说的中间商其实就是拉皮条,每次带回来的女人,不过是他的“同事”而已,他负责拉,他带回来的女人就是皮条。
王刚负责拉客,那些女人负责接客。
时间在这样匆匆而过,距离张秀兰毕业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我接到了秦莲找我的电话,她在电话中急切的跟我说:小梦,你快回来一趟,你爸病倒了,咱家出事儿了!
我再问她具体是怎么了,秦莲却泣不成声,我知道事态严重,紧忙挂了电话就往回赶。
高大致说啥要跟我回去,现在我俩的感情已经今非昔比,我领着他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我就看见刘宇川脸色蜡黄的躺在炕上,整个人气息微弱,谁喊都没反应,像极了电视里眼的植物人。
我问秦莲为啥不送医院去,秦莲说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了,他是气火攻心,主要是心病,需要静养,啥时候他自已想明白了,就能醒过来,自已想不明白就时日不多了,药物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虽然他是在昏迷状态,可是其实大脑还是半清醒的,这是受了刺激,只能依靠他自已的意志力和能不能解开自已的心结。
刘宇川不是狭隘之人,看来这次一定是有人捅了他的软肋。
我看着刘宇川的样子,整个人都要崩溃,心中隐隐作痛。
我第一次因为刘宇川慌了。
当时我知道自已是他捡来的,我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
我被捡来的,在哪捡来的,亲爹妈是谁,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来到了他的生活,他成了我的爸爸,他把我抚养大,他是我的天。
我知道他可能快死了,我的天就要塌了下来,我才慌了起来。
那一刻,我想用自已的命来换他长命百岁。
命中注定,我就是他的儿子,我被陌生人生了出来,来到了这个冰冷的世界,谁都没有再把我塞回去的能力,所以我只能被迫面对这个世界。
刘宇川是这个世界给我温暖的人,我身上虽然没有流着他的血,可是却流动着他的温热。
他要是死了,岂不是就剩下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个无趣的世界?
那是可怕的,也是我不能接受的。
有他时,他不显山不露水,要是没了他,他反而又像座山又像条河了。
高大致看着我哭个不停,他也在一旁哭着不停。
我问他:我是担心我爹,我才哭的。又不是你爹,你哭啥?
他哭着说:我想我爹了。
我对他说:那你就回去找你爹去呗?
他哭得更惨了:我好像把我爹妈弄丢了!
有些人,一起生活在这世上,却如同隔着阴阳,提前宣告永别。
我问秦莲,刘宇川是因为啥事急火攻心,上了这么大的火?
秦莲才给我讲了事情的经过,听得我也差点急火攻心。
原来刘宇川的爱莲造纸厂,越干越红火,随着新款的卫生纸和卫生巾面世,很快地占领了附近的几个县的市场,甚至都有要走出本省,销往全国的趋势。
刘宇川的身价也是开始扶摇直上,俨然成了明星企业家。
现在的工厂,都已经扩建成了原来的三倍大,员工也已经接近百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刚开始刘宇川在这样的巨大成功之下,有些飘飘然起来,好在有秦莲在他旁边时时刻刻敲着警钟,才逐渐把刘宇川从轻易成功的浮躁中拉了回来。
于是刘宇川也开始沉下来心,不再为那些虚而不实的荣誉而沾沾自喜,也不再为“全县首富”的光环而骄傲自大。
他继续脚踏实地的,早出晚归的忙着事业,脚步甚至比没成功之前还沉稳了。
一个有正事儿的女人是多么重要啊!
秦莲的继父冯树人当初在刘宇川最难的时候,出手相助,刘宇川十分感念他的恩情,总是念叨着:没有冯伯伯,就没有我的今天呐!
刘宇川有了钱,就拿着十二万元钱,领着秦莲去见冯树人。
十万是当初冯树人资助他的钱,那两万是孝敬他的。
冯树人推脱不过,收了自已当初资助的十万元,那多出的两万说啥不要。
刘宇川一再让冯树人留下钱,冯树人就生气的说:一家人,就是应该互相帮助,我收了这两万块钱成什么人了?我是在放贷挣你的利息呢吗?
刘宇川看自已的“老丈人”要急眼,也就不敢再推让了。
冯树人这样的做法,给刘宇川和秦莲都感动的不得了,甚至秦莲都差点因为这件事情对冯树人改口叫爸。
秦莲的妈妈杜鹃也是很激动,觉得自已虽然前半生不幸,可是后半生老天爷怜惜自已,赐给自已一个这么好的男人,然后还赐给了自已一个这么好的女婿,觉得自已简直是人生最后的赢家。
还钱之后的每个月,冯树人都会和杜鹃来看秦莲和刘宇川几次。
刘宇川也是领着冯树人这个老前辈参观自已的工厂,想让见多识广的冯树人帮着看看经营上还有什么不足,冯树人倒也是不吝赐教,总是能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然而几个月之后,冯树人突然找到刘宇川,想让刘宇川帮忙,眼神急切。
至此,刘宇川的噩梦来了。
讲到这里,秦莲流着泪对我说:小梦,我对不起你和你爸爸,我有罪呀!
我很少看见秦莲哭,看得我心里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