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同一个无所事事的太监，逐渐对一切都变得无欲无求。
为了打发时间，我整日领着几个设计院校毕业的设计师，蹲在设计室里面研究新款服装。
私人订制现在都不需要我插手，我现在主要带领团队研究自已品牌的服装款式设计，我想要设计自已的品牌，这成了我的理想。
我对服装的设计越来越着迷，有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状态，常常是一整天不吃不喝的窝在设计室。
这让我的脑子，忽视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忘记了工作只是为了生存活着，忘记了理想只是为了洗涤灵魂，忘了去经营人生其他的风景……
张秀兰负责着工厂的运营，我就这样成了甩手掌柜的。
刚开始张秀兰有什么重大决定还会找我商量，后来张秀兰索性就自已做决定了，我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乐得清静。
张秀兰偶尔亲自下厨，做一些我爱吃的菜，而且会特意给我送到设计室来。
我和她聊布料搭配，她插不上话；她和我谈工厂经营，我默不作声。
最后唯一的共同话题，只有刘小梦。
每天我都是趴在桌子上画图纸，画到浑身酸疼，才会直直腰，脑子里装满了线条。
虽然现在都开始用电脑制图了，可是我却还是坚持自已手工去绘制，我总觉得电脑绘制出来的图是冰冷的，是没有灵魂的。那么制作出来的服装也会是没有一丝感情，就是一个死物件。我更觉得我亲手绘制的生冷的图片经过生产变成服装，那就是一件艺术品，每件服装就像是自已的孩子，是有温度的。
张秀兰每次来，都是盯着我的图纸看好一会儿，看我画的聚精会神，悻悻地看一会儿就转身去忙她的事情去了。
往往都是她进来的时候我抬头看一眼她的正脸，她离开时我抬头看一眼她的背影。
忙完这些。
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先是陪刘宇川一会儿，和他说东说西，自言自语，然后我会再和秦莲聊一聊刘宇川的病情。
这成了我每一天必须完成的流程。
等我回到自已的房间，张秀兰或者是已经睡着了，或者是因为需要赶制订单，她就睡在厂子里，不回来。
我仿佛忽然之间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好像一切热情都随着性能力的失去而都失去。
这期间，我和张秀兰又试过几次，我还是毫无反应。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肾虚，会满头大汗，汗水滴滴答答，在我的心里和尊严上，敲鼓。
再到后来，我俩也就不再想这事儿了，躺在那里就像姐妹一样，靠着回忆活着。
可是回忆只有那么多，就像翻了几十遍的书，逐渐两个人都觉得索然无味。
服装加工厂就这样发展着，一切越做越顺。
张秀兰，越来越像个女强人。
这天张秀兰找到了我，说有事要和我谈谈。
当时我正在制作一个自认为可能是目前为止最完美的一个作品，所以脸浸在纸上，连头都没抬一下，心不在焉的说：你说吧，我听着！
张秀兰没理会我的态度。
只是如同下命令似的对我说道：厂址设在镇里，严重影响咱们的发展，这里交通不发达，运输成本会大幅度增加。这里离发达的城市太远，很多城市的订单都没办法洽谈。这样会画地为牢，长久不了！
我听见她好像说要迁厂，这才停下笔。
诧异地回头盯着她问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张秀兰毫不退缩的盯着我说道：我的意思是，迁厂，去省城附近找场地，换厂址。
我当时就怒了，吼道：不可能，想都不要想，这里是我的根，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家人也在这里，我不可能走！
张秀兰也怒了，吼道：你不觉得你这样的想法，很狭隘吗？简直就是一只坐井观天的蛤蟆，咱们要有远见呐！
我被这个比喻给逗笑了，嗤之以鼻的说道：这是我的厂子，我说了算！
张秀兰嘲笑道：这是咱俩的厂子，况且，不见得是你说得算了！
我不明白张秀兰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了她的威胁，就反辱相讥的说道：你难道还想篡权不成？
张秀兰眼神高傲冰冷，我是第一次在她的身上看见这种眼神，感觉有些陌生。
她毫不避讳的说道：现在全厂上下，都是我在把控着，每一个职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客户，都只认我不会认你！”
她好像在安慰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放心，我不是篡权，我只是为了咱们厂子的未来考虑而已。咱们再这样窝在这个闭塞的镇子，厂子的未来是走不远的！
我额头冒出一层细微的冷汗。
我和张秀兰已经很久没有吵架了，因为我俩已经有好久没有好好的说过话、谈过心了，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是权利让人膨胀，还是金钱会蒙蔽双眼，亦或是感情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这是一个太过复杂的问题。
我抬头审视着面前的女人，发现她的气质和气场，都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她穿着一身考究又干练的西装，皮肤因为保养的好，脸上没有一丝的皱纹。
虽然我俩都是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可是现在的她，好像看上去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甚至比她上学的时候，还要年轻一些。
因为，那时候的她是纯天然，现在的她全靠化妆品妆点。
而现在的我呢？
因为整日里把自已埋在设计室，每天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穿得邋里邋遢，有的时候甚至都会忘了洗脸刷牙。
现在的我，看上去好像是快要五十岁的大叔样子。
甚至总感觉身上已经开始隐隐的有了老人味儿。
我俩在一起，俨然快成了两代人了。
我像才醒了酒的人，这才发现自已之前都没有注意到张秀兰的这些变化。
现在忽然醒酒了，也才感到自已确实好像忽略了很多东西，我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我知道错不在她。
张秀兰看我站在那里发愣，朝着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安抚似的说道：这两年，你忙于设计，外面的事情交给了我，可能如果你再不抬眼看看外界，你都要脱轨了！现在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无数的新事物被发明，每天都有大量的新产业在崛起，要不是我苦苦支撑，这个厂子可能都要倒闭八百回了！
我就像一个落伍的老人，身体忽然觉得很疲惫，觉得思考这些好累。
自从刘宇川没再睁开眼，我好像也关上了心里的门。
仿佛丢失了什么，又不知道到底丢失了什么。
难道丢失的是灵魂？
张秀兰扶着我坐下，摸着我的手对我温柔地说：现在的厂址，也马上成危房了，搬是早晚的事！
我还心存幻想的问道：咱们就不能原地再建吗？
张秀兰摇摇头，真诚的说道：我早就问过了，这里再过两年也即将拆迁了，这片区域都会被规划为居民区，不允许再开工厂了。
我颓然的说道：刘宇川还没醒过来呢，我还想让他看看我在他原来的场地又开起了工厂！
张秀兰没有说话，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
她可能是在怀疑我应该是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很反感这种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