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致被关在了二楼的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被分别绑在一个椅子上面。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冯树人的贼窝,整个村子都是他的人,所以他也不怕我俩大声呼救,竟然都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用胶带或者臭袜子堵住我俩的嘴。
门外守着两个大汉,我俩感觉自已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冯树人现在没有动手,可能完全是因为他有了周德发这个后顾之忧的缘故。如果周德发被抓回来,我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我小声的询问高大致:咱俩咋办?
高大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屋内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就别枉费心机了,认命吧,谁让你非得送上门来了?
我和高大致心中一惊,心里骂道:这个老王八,竟然在这个屋里安装了监控和语音设备,真是坏人用上高科技,不给好人留口气了。
我没理会监控传来的声音,附在高大致的耳边问道:咱俩不能等死,得想办法啊!
我也是心急了,此刻逼问高大致能有啥用。
谁承想,高大致用微小的声音说道:等晚上,天黑再说!
我俩被关进来的房间,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我和高大致就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地落了下去,晚霞的余晖洒落进来,很快屋子里就变成了红色,屋子里就像用猩红的血涂抹了一遍一般,我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已的一生,感觉脑子从来没有如此清明过。
很快天彻底地黑了下来,屋子里一片漆黑,我和高大致勉强能看见彼此,这时高大致骂了一声说道:妈的,看来这帮畜生真的是准备要了咱俩的命了,一顿饭都没给吃,这次咱俩悬了。
我觉得是我连累了高大致,歉意地说道:大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本来跟你没关系的!
高大致有些愠怒的对我说:你说的这叫啥话?什么叫和我没关系,和你有关系的事情就和我有关系。
我看着轮廓都很大块头儿的高大致,不想再说客气的话,可是却生出了很强的内疚感,凝结在胸口,呼吸都沉重起来。
高大致可能听见了我沉重地呼吸,急切地说道:小梦,你没事儿吧?
我气血翻涌,觉得自已就是一个废材,觉得刘宇川说得对,我就是蠢,蠢得不可救药。
但是我怕高大致担心,强撑着说:我没事儿,看来咱俩今天要去见王刚了。
高大致凄惨的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兄弟团聚了。
我听见兄弟一词,心里百味杂陈,我感觉到自已已经放弃了抵抗。
时间应该到了午夜。
我已经迷迷糊糊的快要昏睡过去,我听见高大致凑过来用异常轻微的声音对我说道:一会儿机灵点!
我这才看见影影绰绰的高大致的影子,在轻微地晃动,然后是更为细微地割绳子的声音。
我心下一喜,幸亏那群人没搜身,高大致有随身带着指甲刀的习惯,我一听那轻微的声音,就是指甲刀在夹东西的声音。
我警觉的听着门外有没有传来声音,夜依然那么安静,只有门外的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低沉的聊天的声音。
绳子不是很粗,高大致没过一会儿就解开了绳子。
他轻轻的一点儿一点儿的向我这里挪动,然后他保持用背着手的动作,摸索到我身上的绳子,开始一下一下稳稳地夹动指甲刀,那每一下都好像夹在了我的心上,心跳得很快,整个世界都是嘭嘭嘭的心跳声。
当绳子夹断的时候,我俩都已经紧张地满身大汗。
绳子断了之后,我俩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态。
高大致对着我小声地说道:一会儿我去堵门,你用椅子砸破那个小窗,然后跳下去跑出去。
我嘀咕道:不可能,要走一起走,要不就都不走!
高大致叹了一声说道:你先走,我断后,砸窗的声音会引来他们,没人堵门,谁都跑不掉。
我不服气的说道:那就我堵门,你先跑。
高大致用有些生气的语气说道:别特么磨叽了,跑一个是一个,再说了,你是事主,你跑了他们还能对我咋样?
我不知道我要不要答应,但是显然再这样磨叽下去,我俩谁也跑不掉了,况且高大致说得对,跑出去一个人之后,另一个人才会安全。
高大致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一会儿一定要果断,别回头!准备!
我俩窸窸窣窣的拿掉身上的绳子。
高大致低吼:整!
他快步跑到门口,用身体抵住了门。
我快速起身,抡起椅子砸着那扇小窗,一下、两下、三下,三下之后才砸碎玻璃,砸掉窗框,这个窗子很小,我勉强的钻了进去。
此刻外面的走廊已经传来了砸门声和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我咬咬牙钻了出去,仿佛从一个世界钻进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根本没有抓手,我也是狠下了心,就那样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好在下面的地面没有石头,全是平地,可是我仍然是被摔的七荤八素,差点儿直接休克。
我晃了晃脑袋,踉踉跄跄的朝前面的路上跑去。
高大致嘱咐我不要回头,可是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扇小窗,此刻那个房间已经亮了灯,回头正好看见高大致刚费力的从窗口探出头,就被后面的人给拉回了房间。
我依稀的听见高大致好像在玩命的大喊:小梦,快跑!跑啊!
我眼泪流满了脸,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可是却不敢停下脚步。
我就跌跌撞撞的跑着,夜风吹在我脸上,让我逐渐清醒下来,我已经可以听见后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追赶的声音,还夹杂着汽车启动的声音。
我忽然发现这样下去被他们抓回去,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我就跑进了旁边的树丛,专挑小路跑,直到我自已都跑得迷了路,直到我跑进了比我还高的蒿草里,我肺子都要炸了,我这才敢躺在蒿草里,耳朵听着风声,还好没有脚步声和谩骂声。
我不敢多停留,就跑累了歇一歇,缓了口气接着跑……
我仿佛是一个丢了魂魄的躯壳,机械的奔跑在异乡的大地上。
终于在天都微微发亮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城市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仿佛失语了一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