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领着警察来到那栋二层小楼时,那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仿佛昨晚的一切,好像是那样的不真实。
我满脑子都是大致的狂吼和脸庞。
楼上那间大办公室里,只留下了三具尸体。
我被拦在警戒线外,不能进入。
可是我仍然可以一眼就认出,那三具尸体都是谁。
那个头发花白的,是冯树人。
第二具尸体,是那个妖艳的女人。
第三具尸体,身体是那么的长,那正是高大致的尸体。
他倒在血泊之中,虽然是头朝下趴在那里,可是我可以肯定,那就是高大致,我的兄弟,高大致。
我大脑一片空白的跪了下来,遥遥的望着那个一米九的尸体,他浑身已经被血浸透,我嘴里干涩得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哭声,连他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甚至还在最后时刻替我报了仇。
此刻忽然觉得仇恨是那么的不足挂齿,我只想大致活过来!
去他妈的仇恨!
我只想要我的傻兄弟!
我精神恍惚的随着警察来到了警局,根本听不到面前的警察在询问着我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高大致和我在一起的那些片段,我忽然哇哇的哭出声来,因为我仿佛听见高大致在我耳边轻唱:我像小船,寻找睾丸,我不能将你忘记......
第二天我在警局招待所醒来,浑身乏累,骨头好像都散了架。
我看见手上扎着吊瓶,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不知道昨天经历的是真实还是梦境。
我忽的起身,随手拔掉针头,站起来时感觉还有些头重脚轻。
刚走出去,就看见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名警察,他和善的对着我笑着说:你终于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我麻木的点点头,他拉着我坐在他旁边,我迫不及待的问道:我的朋友怎么样了?
那个警察微微一怔,叹着气说道:昨天不就已经告诉过你吗,他死了!
我虽然记得昨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可是还是一阵眩晕。
那名警察拍拍我的背,幽幽地说道:节哀顺变!我觉得你一定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我瞪着双眼看着他,他娓娓的说:他身上有洞穿伤十三处,肋骨和脊骨多处骨折,棍棒伤更是数不清了!真是难以想象,他是靠着什么样的意志力,拖着那样残破的身体,竟然将我们一直没抓到的骗子头目,江湖号称“鼠爷”的头号诈骗犯,用手生生撕裂。并且他一边忍受着残忍的毒打,一边用最后一丝力气,又将“鼠爷”的情人活活掐死。其余的骗子同伙,都被这个场景吓破了胆,看老大已死,也就四散而逃了。我们正在抓捕中。
我听见高大致所经历的一切,心里在滴血。
那是需要有视死如归的勇气才能做到!
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我现在感觉自已活着是有罪的。
我忽然想到了先跑出去的周德发,看来他是跑出去就躲了起来,根本没想过报警救我们。
可是想想倒也释然了,本来他就是为了钱参合到这件事情中来的,他的自保,可能是人的本性吧。
我将高大致的尸体拉回了镇子,我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儿一般。
我将他,埋在了王刚的旁边。
那里本来是给我自已准备的空地,可是现在里面躺着高大致。
我最好的两个朋友,长眠于此。
我徒手在他俩的旁边,又清理出一块空地,双手已经流出血,却丝毫没有感觉,仿佛失去了痛觉。
我要在这里给自已留一个位置!
我瘫坐在两个坟包旁边,嘴里念叨着:你们哥俩儿,先扔下我团聚去了,你们把我自已留在这个世界上,我该怎么活下去呀!
我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高大致父母的家。
当我敲开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充满书香气的女人,她头发花白,满脸慈祥的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我木讷地问道:请问,您是高大致的母亲吗?
对面的女人先是诧异的端详着我,过了几秒才说道:是,请问你是?
我说我是高大致的朋友之后,她先是很惊讶,然后才礼貌性的把我让进了屋。
屋里也是浓浓的书香味儿,四处都堆满了书,感觉比书店的书都要多。
我看见里面的房间里,坐着一个带着老花镜正在看书的男人,那位老人看着进来的陌生人,放下书本,远远的对着女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个女人对他说道:老头子,你出来一下,这位是大致的朋友。
在谈话中我才知道,高大致的父母竟然都是大学教授,这一点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没有说大致死了,我只是说他在我的工厂做经理。
他这些年始终没有找到家,我也是偶然得知到这里的地址,才想着来看一看二老。
从两位老人嘴里,我才知道大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忽然感觉,原来我是这么的不了解他。
高大致小的时候,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懂事听话学习好。
父母对他寄予了莫大的希望,于是就开始给他报各种特长班。
在这个书香门第长大的孩子,自然应该是知书达理的,可是一切都在高大致上初中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高大致忽然开始厌学,并且脾气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他总是动不动的就会发火,气头上来,就会将家里能摔得东西都摔的粉碎。
后来他的父母才察觉到不对劲,就领着高大致去检查身体。
这一检查才发现,高大致竟然是患了躁狂症。
经过医生和心理专家的谈话分析,他躁狂症的起因,竟然是对父母逼迫他学习一些他不喜欢的东西的抵触心理造成的。
高大致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父母让他学什么,他不管是多么的不想学,也怕父母不高兴,就会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可是这些不满就像是一直在充气的气球,气球的质量不管有多好,总有爆炸的临界点。
终于潜藏在他心里的不满和压力,在这段时间爆发了出来!
他开始变得暴力、易怒、疯疯癫癫。甚至多次出现打人和自杀倾向,他发病时面颊通红,心跳加快,言谈举止一反常态。
医生在进一步诊断中发现,高大致只有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病。
也就是说,他只要不在父母身边,就会是一个正常人。
父母无形之中,竟然成了刺激他感官和心理的人。
他的父母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试着跟高大致不住在一起。
刚开始效果很好。
可是由于高大致对这个城市的环境太熟悉,逐渐他感觉他只要是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就会有一种在父母掌控之下的感觉,病情就会时不时的发作。
后来父母一狠心,心想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行,就把他送到了省城。
没想到这样做果然有效。
高大致脱离了熟悉的环境,没有了父母的管束,再也没有发过病。
父母曾经多次偷偷地来到省城,在技校门口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已活泼健康的儿子,老两口感觉他们就像是生了一件艺术品,只能欣赏,却不能触摸。
老两口总是惦记着儿子,思念让他俩痛苦至极。
他俩随后决定,决绝一些,这才给高大致打了那个搬家的电话,想到死也不再打扰儿子,还儿子一个清静的世界。
其实他俩是想切断自已的念想而已。
我到最后也没有对这对老人说出大致的死讯。
我想告诉他们我会赡养他们,这样的话语,更是开不了口。我想着,还是自已默默地对他们做些什么吧,不要打破他们最后的期望和宁静。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