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过几次工厂,可是每次去,都没有丝毫的亲切感,甚至还会有厌恶感。
至少我感觉,这个工厂跟我没有丝毫的关系。
以前的工厂里面流着我的血液,而这个工厂则是流着张秀兰的血液。
安顿好了高大致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我都沉浸在阴霾之中。
我忽然发现,自已好像除了打电话告诉张秀兰,大致的死讯以外,已经好久没有打电话给她,并且也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了。
我甚至觉得自已好像都快忘了自已还有个老婆,甚至都差点儿忘了还有张秀兰这个人的存在!
这算什么夫妻,这还算是夫妻吗?
我感觉忽然对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
我去了新厂找她。
当我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旁边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阳光帅气,身材健硕。
我就在门口亲眼看见,那个男人正对着张秀兰亲昵异常的摸摸索索。
张秀兰也花枝招展的笑着,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夫妻。
我愤怒的推开门!
张秀兰对我的突然出现,先是表现出了一丝地惊慌,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而那个帅气的男人却没好气儿的对我吼道:你是谁?滚出去!
我对他骂道:应该滚出去的是你!你他妈的滚出我的公司!
那个男人刚要再说什么,张秀兰紧忙拉住了他,冷漠地说道:这是你姐夫,你先出去,我们有事要说!
那个男人得知我的身份之后,低着头走了出去,当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有一种想要扑过去咬住他脖子的冲动。
我注视着张秀兰。
张秀兰保养的真好,竟然看起来比她二十多岁的时候还要年轻。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急忙过来把我拉到办公桌前。
我愤怒地问道:说说吧,你这是啥意思?
张秀兰莞尔一笑,竟然坦然地说道:我也没想瞒你。
当我听见她说这话的语气,看着她泰然自若的表情,我知道我在她心里已经死掉了。
不知道为什,我竟然没有想抢救一下的心思。
我此刻的心,是那么的平静,生命中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无所谓。
我平静地说道:离婚吧!
张秀兰却再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像听见了一个好玩的笑话。
然后她才说道:得了吧,我就是玩玩而已!
然后她转身看着我,轻描淡写的对我说道:我的心里还是爱着你的,他们只是我的工具而已!
她的话,让我如同吃了一只苍蝇,恶心的想吐。
我苦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已。
喃喃的自言自语:他们?妈的,看来还不止一个。
她看着我苦笑着的脸,平静地说道:你放心,我挣的钱足够你不用操心的活一辈子,刘小梦更是会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然后她语气一变,语气不善的说道:你呀,就不要管我的事情了,你不行,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我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说得还真对,你真就是一个臭茅坑。
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当一切变了,心变了,想挽回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时间仿佛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流转!
让我感觉好像时空错乱!
我在王刚和高大致死后,就已经将一切都看淡,我或许是变得更窝囊了,只剩下一个喘气的躯壳,一副窝囊废的躯壳。
无能!不争!
五味杂陈。
当我走出公司,整个人麻木地回到镇里,好像就已经忘记了张秀兰。
这个人,我仿佛已经从自已的生命中剔除。
真得会剔除干净吗?
或许只是克制着自已这样去想而已吧,不过,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那些靠时间可以忘记的人,不配拥有记忆。
有的人离开了我,却留在我的心中;有些人离开了我,我连同和她的记忆一起抹除。
我不确定自已是不是已经开始神经错乱了!
我的生命刚刚迈进三十九的那年,我的灵魂被彻底抽空。
刘宇川死了!
他安祥的死在了秦莲的怀里。
秦莲孱弱的身体,静静地抱着刘宇川不肯撒手,仿佛在抱着这个世界上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我抱着他俩不肯撒手,仿佛抱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我和秦莲都已经身心俱疲,仿佛并没有多么悲伤。
只有我俩互相知道,悲伤的极点是无声,那是侵入身体每一个细胞的痛。
我亲手在树林里挖坑,秦莲说什么要和我一起挖。
我俩无声地挖着,秦莲突然对我说:小梦,等我死了,一定要把我和你爸埋在这一个坑里,离得太远,我会想他。
我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只能更加卖力的挖坑。
刘宇川还没来得及下葬,秦莲就在刘宇川死后的第二天,昏迷不醒。
我找来的医生对着我摇摇头,告诉我她心郁成疾,已经时日不多。
我把医生的话,理解成:哀莫大于心死。
我看着秦莲虚弱的样子,她的眼睛仿佛失明了一般结出了一层白色的膜,眼球浑浊,并且畏惧光亮。
第二天的晚上,秦莲忽然来了精神头儿,眼睛也能看见了东西,她看着我说:我可能要去找你爸去了。
她好像很是欢喜的说着这些,没有一丝的害怕和悲伤。
她还不停的说:这些年,我有太多的话想和他说了,真好,我能陪他去了。
然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悲哀的对我说道:小梦,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下去,我和你爸会在天上看着你。
我抑制着泪水,搂着秦莲喊道:妈!
秦莲笑靥如花的看着我说道:哎!多叫几声,我爱听!
我一遍一遍地喊着妈,每一声都是发自内心的最深处。
为我早就已经把她当做了我的妈妈,而且她还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只是我这句妈,叫得有些晚了。
秦莲在心满意足的表情中,闭上了眼睛,仿佛过了很满意的一生,
我将他俩葬在了一起,让他俩身体挨着身体,我脑子里盘旋着秦莲的那句话,“不要让我俩离得太远,我会想他”。
我和秦莲一起挖的坑,却由我一个人填平。
我看着身后参加葬礼的儿子和张秀兰,无力的起身,离开了人群。
如果你现在问我,生命的意义,我只能回答你,生命的意义就是爱的意义。如果你现在问我爱的意义,我没有了回答你的权利。
生命,就是一场无意义的旅行,只是一个过路人,看看经过的风景,不要妄想走进风景。
我在失去中,逐步失去了自已,在失去的所有人中,我最怀念的也是自已。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是要走到哪里,我知道怎么走也走不出地球,但是我只想像孤儿一样,去了无牵挂的漫步,与任何人无关,甚至都与我无关。
我的脚步,没有停歇,走着,走着……
我的衣服越走越破,我已经接近半裸。
我的鞋子走丢了一只,另一只鞋的破洞,露出了我黝黑的脚指头。
……
有的时候,我会在公园的草地上醒来,有的时候我会在树下睁开眼睛,有的时候就躺在大地上......
我饿了吃垃圾,渴了喝河水,想唱的时候唱一嗓子,想笑的时候就哈哈大笑。
是那么的自由自在!
我躺在阳光下,睡着了,还发出了欢快的鼾声,我梦见我的魂魄飘了起来,在我的上方,看着熟睡中的自已嘴角带笑,偷偷地笑着自已,“你好蠢,蠢的精彩绝伦!”
清晨里,我捡到了一束清冷的光,日落时,还给了火热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