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本就有些不善言辞的人,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氛围被打破了,一起被打破的还有两颗欲言又止的心。
进来的女人正是秦莲。
秦莲的手里还拎着两条不大不小的鲫鱼,鲫鱼被草绳穿着鱼鳃,还在噼里啪啦的挣扎着。
秦莲说完那句话,人也才进了屋。
一进屋,看见炕上的赵春凤,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是认识赵春凤的,毕竟都是在这么一个不大的镇子上住着,而且离得也并不远,只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往,更是没有说过话,索性秦莲就装作不认识赵春凤,对着刘宇川问道:呀!家里有客人呀大川哥,介绍一下呀,这位大婶是谁?
大婶?这个称呼一出现,刘宇川愣住了,赵春凤更是僵在了那里。
赵春凤不自然的看着眼前年轻靓丽的女人,她化着时下最流行的妆,穿着最时髦的短呢子大衣,最主要的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辫子又粗又黑,皮肤又嫩又白,那双大眼睛更是水灵,眼睫毛很长很灵动。l
然后赵春凤又盘算了一下自已,灰锵锵的一身旧衣服,虽然干净整洁却已经洗的发白,虽然年龄刚刚三十多岁,可是头发已经有些干枯卷曲了,最主要的是常年的家务和农活,让她的皮肤变得既粗糙又黑乎乎的,就像是没洗干净一样。
跟秦莲的脸色相比,自已的脸上好像是涂了一层蜡,蜡黄蜡黄的毫无光泽。自已的一双手,更是因为常年洗衣服做饭导致的,已经开始有了几道干裂的裂痕,再看看秦莲那细嫩的小手,这样比起来,自已的手好像是一双男人的手。
赵春凤不自在的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刘宇川却先是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不冷不热的说道:秦莲来了啊!又花钱买菜,下次不用了!
刘宇川站起身指着赵春凤对秦莲说道:你要是管她叫大婶,你就得管我叫大叔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春凤姐,我俩是小学同学,现在是我的邻居,我俩已经做了十多年邻居了!
秦莲脸上没有半点不自然,笑着对赵春凤说道:春凤姐你好!我叫秦莲,和大川哥是一个厂子的,我是大川的对象!
一听见秦莲口中说出“大川的对象”几个字,赵春凤心神震了一下,忽然眼前有些恍惚,本就不自然的表情和内心就更加不自然起来,不过好在表面上还算强装镇定,稳了稳心神才僵硬的笑了笑回应道:大川的对象?怎么没听大川提起过呀?
刘宇川也被秦莲的直接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朝着赵春凤尴尬的笑着解释道:啥对象呀,别听这丫头瞎说,是我同事,和我开玩笑开习惯了,也不分大小了。
赵春凤咽了咽唾液,发现嘴里干涩嗓子发紧,揶揄的说道:恭喜你呀大川,你也该成个家了!
刘宇川正要解释,秦莲却并没有想就此打住,对着赵春凤笑嘻嘻的说道:谢谢春凤姐!你就等着吃我俩的喜糖吧!
赵春凤干瘪的声音很小很局促的回应道:一定,一定。
刚说完就忙不迭的扔下缝了一半儿的衣服,起身准备往外走,并且还声音略显慌张的说道:你们聊吧,我得回去了,孩子应该也快放学回来了。
看着赵春凤快走出屋了,秦莲却热情的说:春凤姐,今晚你就别做饭了,一会儿和孩子一起过来,尝尝我的手艺,人家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咱姐妹俩真是要多来往呢!
赵春凤差点儿左腿绊右腿摔倒,虽然只是一个踉跄,却慌不择路的借着这个踉跄快速的走到了门外。
刘宇川看着赵春凤的踉跄,心里也跟着忽悠一下子。
然后看见赵春凤完好无损的快速走了出去,才放下悬着的心,瞪了一脸骄傲的表情的秦莲,说道:你呀!真是太坏了,就在这儿故意气人!
刘宇川说完这句话,就紧忙追了出去。
他的步子大,赵春凤的步子小又慌,所以刘宇川没有几步就追上了刚刚到家门口的赵春凤,刘宇川对假装不知道自已追来的赵春凤大声的喊道:站住!你别听她瞎说,咱俩谈谈。
赵春凤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听见刘宇川的话,明显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缩回触碰到门把手上的手,转过身来,眼泪已经在眼圈打转,她幽怨的盯着刘宇川道:还有啥好谈的?
刘宇川整理了一下心绪,一脸认真的说道:春凤,不瞒你说,刚才那个秦莲确实说要和我处对象,可是我并没有答应,因为我心里有你。
赵春凤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直直的盯着刘宇川说道:大川,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也知道我心里有你,可是,那又咋样?咱俩结婚?能结吗?我还没有离婚。
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赵春凤的眼泪终于流到了脸颊,她没有去擦,而是继续说道:我让你等我?可是要等多久谁都不知道。而且,让你等下去,我就太自私了。我承认,刚才我是吃醋了,可是现在我觉得,你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陪着你,是个好事儿,你值得拥有一位好姑娘做你的媳妇。
赵春凤眼里的眼泪越来越多,刘宇川伸手要去替她擦眼泪,却被赵春凤把他的手一把推开,咬咬牙继续说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咱俩都死了这条心吧!我认命了!
说到这儿,赵春凤拉开门,在进去的一刹那,停住脚步回头真诚的看着刘宇川说道:你好好珍惜人家,我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她是个好姑娘!你回去吧!
刘宇川看着赵春凤关门时留下的背影,那消瘦的背影是那么单薄,就连影子都那么孤单。
他回想着赵春凤的话,低头看看黄昏下自已被拉长的影子,也是那么的孤单落寞,是呀,自已和赵春凤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可是就这么草草的做了了断吗?不是不甘心,是怕自已遗憾。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自已又能改变什么呢?
脑子里想着这些的刘宇川,回到家里的时候,秦莲已经在厨房开始忙乎起来。
他静静的坐回屋里的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面传来的锅碗瓢盆的声音,还隐隐的听见秦莲哼着小曲儿的声音,闻着厨房传来的水蒸气和炝锅的烟火气,心里却真的有一种压抑了好多年的幸福感袭上心头,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反复萦绕:难道我就不该享受一下这样的生活吗?
我放学回到家中,一进屋就闻道了鱼肉的香气,心想:这妖精又来了,不过,真香啊!
走进里屋,看见了坐在椅子上愣神儿的刘宇川,我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就大声的炫耀道:爸,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学校可是真争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