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家是一座砖瓦结构的平房。要是禾兰在家里,四个孩子,两个大人,三只房间,住得比较拥挤。
禾兰在家里时,我来过一趟,后见她家里人多,说话不方便。
一般我们两人都约在外面见面,如镇南的小湖公园。
禾兰姐妹兄弟几个,长得都像她们的母亲,端庄秀丽。
不知什么原因,从安徽回到湖滨的,禾兰的母亲,会嫁给一个长相精廋萎琐,嗜酒如命的酒鬼?
且酒德不好,多喝了几口,会摔东西骂人,甚至动手打人。
禾兰兄妹几个,和自已继父的关系,不是很好。
我领着谷忠进屋时,是他母亲在家。见我突然上门,神情一呆。
“是小谢!今天怎么有空上门?”
禾兰母亲笑着和我打招呼,一张端庄秀丽的脸,已被生活的风霜催磨得失去了光泽,肤色黯淡。
“路上恰好遇见谷忠,见他的眼睛青紫,问了后,得知是他父亲打的。我想来和你老公谈谈。”
我说明了来意。
禾兰母亲知道女儿和我在谈恋爱,说:“小谢,你们公安特派员连别人,家里的事情也要管?”
“阿姨,你老公喝醉了酒,打孩子出气,这种事情,我会管的。”
禾兰母亲叹了口气,苦笑笑:“他这个人哪,别的都好!就是喝酒,一喝酒,像是换了一个人。唉,有啥办法呢?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他就这点喝酒的爱好,也就随他吧!“
看得出:这个带着四个孩子的母亲,实属无奈,才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小谢,你和禾兰有联系吗?她已几个月没有回家来了。她是嫌弃这个家。”
“阿姨,做女儿的怎么会嫌弃母亲呢?不会的,禾兰她工作忙!“
听我替禾兰辩说,她又是苦笑笑,说:“你不要替她遮辩了。她不是嫌弃我这个母亲,而是嫌弃这个有她继父的家。”
既然她也明白,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见时间不早,我便准备回去。
”阿姨,谷忠他父亲不在家里,我改天再来。
刚走到门口,和这家的男主人,面对面撞上了,他手里拎着一瓶廉价的粮食白酒的。
“你是那个公安特派员小谢,我家禾兰的男朋友?”
看得出,他中午也喝了酒,醉眼朦胧的。
我对这种人没有什么好感,冷冷地说:“回来的正好,有话同你说。”
他往门框上一靠,扭头眯着眼睛看着我:“说,说什么?”
我也不想和他在门口说话,就一步跨进屋里,双眼逼视着他。l
“老董,你能少喝点酒吗?喝醉了,还打孩子。谷忠的眼睛都青紫了。”
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着眉说:“你公安特派员连喝酒也要管?”
”喝酒谁管你了?但喝醉了打孩子,我就要管了!”
“怎么管?”
“抓起来,关几天!”
”哟,我好怕呀!
“好了,老董!你记住:要是喝醉了酒,再打孩子,我会出面对你惩戒的!”
”惩戒我?你还想不想和我女儿谈对象?“
我扔下一句话:“禾兰和没有关系,你像做父亲的样子吗?“
说完,出了门,就离开了谷家。
听得身后传来禾兰母亲的声音:”禾兰是你女儿吗?死不要脸!”
回到公社,我先去办公室里,给禾兰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人说,禾医生去省城人民医院,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要过几天回来。
放下电话,回到宿舍,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禾兰去省城了,看来她工作很出色。自已和她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难以再交集到一起了?
秋去冬来,日月转换,转眼间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期间,禾兰给我写了一封回绝信,说是我们两个做男女朋友不合适,职业不合适,性格脾气不合适,地域不合适。
几个不合适,把我搞得晕头转向,我给她回了一封信,详细诉说了我内心的想法。
可是,石沉大海,不见回信。
我的初恋就这样悄声无迹地被,”不合适”埋葬了!
在经历了几天的痛苦挣扎后,我摆脱了痛苦,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骑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一个自然村,连着一个自然村地摸排治安情况。
每逢星期三,是我坐镇办公室的日子。
这天,小娟突然来到我的办公室里,
她已恢复了生孩子前的模样,留起了头发,脸色白皙红润,穿一件玫瑰色运动短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谢特派员,我要嫁人了!”
说完,笑眯眯地看看我,没有了以前的腼腆羞涩。
性格看上去也变得活泼大方。生活的挫折,或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我倒上一杯水,端到小娟手上。她也不推辞,大方地接过水杯,喝了起来。
“小娟,首先恭喜你,能顺利嫁人!”
“什么顺利呀?像我这种生过孩子的人,附近四乡八邻晓得的人家,哪个会娶我呀?”
小娟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说。
“哪你,就是外嫁别处了?"小娟点点头:”是的,嫁到常熟去。我村上有人的亲戚在常熟,给我做的媒,男方大我十几岁。唉,这样也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重新开始生活!”
“大十几岁?”
我吃惊地望着小娟,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戴成林这件事情,对她的伤害太大了。正像她自已说的,四乡八邻知道她曾生过孩子的人家,哪个会娶她?
传统的道德观念,会使人们对她小娟不屑一顾。
“小娟,这样也好!到了那里,重新振作起来,你还年轻,大好前程在等着你!哦,听姜书记说,你的孩子在他战友那里,健健康康,会牙牙学语了。你不用挂在心里。“
小娟闻听,呵呵一笑,站起说:“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还担心他什么?谢特派员,谢谢你和杨主任两人,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走了!”
说完,朝我鞠一躬,迈着轻快的步履,走了。
我望着她消失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
后来,我从小娟母亲胡月英那里,得知她嫁到常熟后,生活得很幸福。
她和丈夫白手起家,办了一家服装厂,自已做起了女老板。
远嫁他乡的小娟,能有这样的结局,也是她不屈从命运的安排,奋力挣扎的结果。
在这期间,我抽空去了一趟溧阳劳改工厂,探望了在那里服刑的戴成林。
他退休前,原先在上海的厂里,是一名技术精湛的八级钳工。
他利用自已的技术,积极改造,争取减刑。
我去探望他时,见他精神饱满,告诉我说:“谢特派员,我被评为改造积极分子,已减了两次刑,还剩下五年半徒刑。我还要争取减刑!”
听他这么说,我也为他感到高兴:”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出来!”
“谢特派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出去后,我的退休工资还会有吗?”
见我摇了摇头,他神情一下萎靡了,低声喃喃自语:“报应,该死!"
“老戴,不要气馁,没有了退休工资,就不活了?农村那么多的老人,都没有退休工资,人家照样生活得很开心!”
戴成林默默地说了声“是”,低着头不再说话。
我鼓励、劝慰了他一番,也不想和他谈论,小娟的事情。
离开坐落在深山里的劳改工厂时,我望着工厂后面延绵的青山,为戴成林的境遇,感到那么一点惋惜。
原先拿着七十多块钱的退休工资,生活得有滋有味,可是,竟对十七岁的小娟,做出了令人不齿的行径。
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你只要稍收敛心里野兽般的冲动,想一想后果,也不至于会走到这个地步?
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回到湖滨公社,特意去了一趟戴成林的家里,劝他的家人,经常去探望戴成林,鼓励他积极改造,争取减刑,早一天回家来。
我离开时,听见他老婆咕哝着说:”死老头子,还去探望他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