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我和大队治保主任的调解后。薛金彪家里，总算平静了一段时间。
不久，薛家为小儿子薛洋，张罗起结婚的事来。
过程和大儿子一样，薛家薛金彪、薛洋的臭名声在外，薛母还是用老办法，重赏说媒成功的媒婆，给小儿子薛洋，找一个对象。
媒婆们得到薛家重赏承诺的信息，四下寻访起来，在整个湖滨公社地面上，寻找合适薛霸的姑娘。
靠太湖边的小溪村，是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渔村，村上都是依靠打渔为生的渔民。
村前的一条河里，停靠着一只只小渔船。
他们也隶属渔业大队，但是只靠着小渔船，在内河里下丝网，放麦钩，捕些小毛鱼，鲫鱼也算是大鱼了。
上太湖里捕鱼的，需要大船。
小溪村的渔民，其实算不上是真正的渔民，全村还有田地要耕种。
村里有户人家姓陈，户主陈文庆，生有四个女儿，大的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六七岁。
一家人靠陈文庆和大女儿陈小莲两人，田里河里忙碌着。
陈文庆的妻子患有风湿性关节炎，行走困难，只能待在家里，料理家务。
家里就凭陈文庆和大女儿陈小莲两人，辛勤劳作着，勉强维持着全家的温饱。
其余三个女儿，两个读小学，一个读中学，好在学校全部免费。
母亲唐巧珍，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拖着膝关节红肿的双腿，在家里整理整理，丈夫晚上捕鱼要用的丝网，给麦钩上麦粒。
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十分艰辛。
那个给薛洋做媒成功的媒人郑仙婆，凭着她过人敏锐的嗅觉，把目光投向了陈文庆的女儿陈小莲身上。
陈小莲二十岁，模样俏丽可爱，性格柔弱孝顺，是小溪村村民公认的乖乖女。
家境贫寒，三个妹妹还小，母亲又有病，丧失了劳动能力，若是薛家的彩礼重些，小莲姑娘肯定会答应，嫁入薛家的。
哪怕把薛霸的臭脾气告诉陈家，为了摆脱家庭的窘境，小莲她会挺身而出，哪怕牺牲自已的一世幸福？
因为她是陈家孝顺的乖乖女。
郑媒婆从小溪村村民的嘴中，知道了陈家的情况后，心里有了底。
她来到薛家坝村，见了薛洋的母亲，把陈小莲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薛伯母，那小莲姑娘，可是一朵水嫩嫩的水莲花哟！你那小儿子的臭脾气，这四乡八村的人，哪个不晓得？要真娶人家上门，彩礼钱不重不行。就是重了，还不知人家肯与不肯？
薛洋的母亲，听了郑媒婆的一番话，脑子里盘算了一下。
郑媒婆说的话，也是大实话，就凭薛霸的名声，有哪家肯把女儿嫁给他？
彩礼重些，重到什么程度？按照现在市面上的数目，八百块钱的彩礼，已算是天花板了。
现在工厂做工的，每月工钱也就是三十到四十之间。
八百块钱彩礼，要顶工厂里做工的两年工钱。
“郑媒婆，现在市面上娶媳妇的彩礼钱，天花板是八百块，我呢再加一百，九百块，你去说吧，再多拿不出了。要不是臭棺材名声在外，我们也不会出这么多的彩礼钱！”
郑媒婆望着摇头叹息的薛家主母，追问了一句：“薛伯母，若是这桩媒做成功，你说的那个承诺，不会不作数吧？”
“我们薛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说出去话，泼出去的水！怎么会反悔？”
得到了薛家肯定的答复，郑媒婆心定了。
她盘算着用什么办法，去陈家上门提亲呢？
每天傍晚，小莲会和父亲一起，坐一只小木船，她在后面摇橹，父亲盘腿坐在船头，先往河里放一张张丝网，然后再下麦钩。
那麦钩就是用一片两头削尖，有弹性的小竹片，弯成圆形，两头插入浸泡过的麦粒中间。
用绳系在竹片中间，悬挂在一条长线上。若是鱼张嘴吃麦粒；麦粒脱落，弹力强劲的竹片，会将鱼嘴牢牢绷弹住，逃脱不得。
下麦钩，能钩上大一点的鱼。
捕获到大点的鱼，能卖个好价钱。
有时，为了能有一个好的鱼获，他们的小船，要摇出去很远。
小莲摇着小船，经过一个叫柳湾村的村庄时，忽然听见河边码头上有人喊她。
”陈小莲，小莲！有鱼卖吗？”
小莲一看，是初中时的同学殷建文，虽说分开已几年了，由于小莲经常摇船在这条河上捕鱼经过，两人还经常见面。
小莲看了看船舱中，出来几个小时，只捕获了十几条三四两的小鲫鱼。
“建文，只有十几条小鲫鱼，要吗？”
殷建文知道小莲家里的境况，一直有意无意地暗中帮她。
由于是同窗关系，小莲也不避讳和建文接触，一来二去，两人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小莲的父亲陈文庆，也看出了端倪，对女儿说：“那小伙子人不错，精神，神气，看得出来，他欢喜你。
殷建文的条件确实不错，性格开朗大方，父亲在城里工作，他和母亲及爷爷三人生活在乡下，家里比较富裕。
两人的关系，就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纸，只要手指一捅就破了。
问题是，是谁首先捅破这层纸呢？
小莲把船，慢慢悠悠摇向殷建文站立的码头。
这时，暮色四合，殷建文高大的身影，成剪影倒映在平静的河面上，秋风吹落的树叶，一片片漂向河面。漂浮在水上，随水流漂向远方。
“陈叔叔，把船舱里的鱼，都卖给我吧。”
又转向小莲，“小莲，深秋了，白天夜里温差大，不要着凉了。”
小莲朝建文莞尔一笑，腮边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模样极是可爱。
陈文庆将船舱里鲜活的卿鱼捞出，装入一只竹篮中，递给殷建文。
“小殷，拿去吃吧，钱就算了！”
“那怎么行，你们捕点鱼不容易！”
殷建文从袋里摸出一张五元面值的钞票，朝船上一扔。
”叔叔，不要找钱了！
每次向陈文庆买鱼，他总是多给他一些钱。能帮助小莲，是他的心愿。
“小莲，明天晚上中学操场，放映露天电影，日本影片《追捕》，我们一起去看，等你呀！”
小莲抿嘴笑着一点头，嗯了一声。
她默默地望着拎着竹篮，站在河边石阶上的建文，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她心里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殷建文在学校里就很优秀，是学校里的团支部书记，家里经济条件也好，爷爷和父亲都是拿工资的。
可是自已家里呢？在温饱线上挣扎着，天天为生计忙碌，自已心里，怎么可以去欢喜他呢？那不是连累人家吗？
越来越浓的暮色，吞噬了殷建文的身影。
小莲把心底里，往上泛涌的情感，强压了下去。
悄悄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抬起手，拭擦去泪水。
“小莲，眼睛怎么了？
见父亲问自已，小莲一笑："爹爹，没什么，灰尘蒙了眼！”
小船离开柳湾村，陈家父女继续沿河下丝网，下麦钩。
直到半夜，父女两人才摇船回到小溪村，这半夜时间，大约收获了五六斤鱼。
明天拿到镇上卖了，卖鱼的钱，用来买些生活必需品。
洗漱完了上床，小莲隐隐听见母亲，在和父亲说着话。
他们的谈话中，提到了自已，和薛家什么的。
明天早上问问母亲，究竟是怎么回事？薛家是谁？
朦朦胧胧，一阵睡意袭来，小莲啧了一下个嘴巴，沉沉睡去，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