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金彪领着儿子媳妇,走到最后一桌。指着在座的一位三十多岁,气宇不凡的中年男人介绍。
“小莲,这位是叔叔的儿子薛凌雨。”
薛凌雨身材魁梧,络腮胡子,他笑笑,双眼望着薛霸。
“薛霸,你小子怎么这么幸运?真让你吃到天鹅肉了!"
薛霸闻听,双眼一瞪,也不说什么,手中的酒杯直接砸向了堂兄弟。
“你说什么呢?你是找死啊?”
薛凌雨也不是善茬,拿起桌上的一只盆子,向薛霸飞削过去。
顿时,两人扭打在了一起,整个酒席现场乱了。
吃酒的人,纷纷上来劝架。
新娘子小莲,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在一旁嗦嗦发抖。
“小莲,走,回家去,让他们打!”
马维心在边上见了,忙上来拉了小莲,回到家里。
”嫂子,怎么会这样?”
马维心见小莲生性柔弱,便说:“小莲,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后,这种事情会经常遇到,不过,别怕,有嫂子在这里。”
马维心见婆婆从外面走进,便止了口。
场上展开了一场全武行,盆碗乱飞,油汁四溅,油污弄得地上一片狼藉。
”都住手!好端端的婚礼,像什么了?!”
我从熟人家里冲出,扯开嗓子厉声高喊。
薛家父子见是我,怔住在了原地。
我走到他们父子俩面前,指着一片狼藉的婚礼现场。
“你们父子两个,怎么会这样,一个喜庆的婚礼,被你们完全搅搅黄了!薛霸,你对得起自已的新婚老婆吗?”
“是薛凌雨先骂我是癞蛤蟆!我气不过,才动手的。”
“我是骂你吗?我是夸奖你,真是香臭不分!”
”好了,双方少说两句。薛金彪,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跟着儿子瞎起哄,让你媳妇怎么看你?”
薛金彪被我一说,咕哝了一句:“随她怎么看!”
见我一个公社公安特派员,出现在现场,双方嘴里咕哝着,散去了。
我望着面前狼藉一片的酒席现场,心里为新娘子小莲暗暗担心。
嫁入这样的人家,嫁给了这样的丈夫,今后的日子,不一定会好过?
而新娘子小莲,俏丽的模样,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
薛金彪家里,大儿子和老伴对他和薛霸,在今天在酒席上的做法,发表了自已的不滿。
”你和薛霸两个,把一个好端端的婚礼,搅黄了!薛霸,你就不能安生一点吗?今天是你讨老婆,把我们老薛家的台面都塌光了!”
“娘,是那凌雨先骂我的!"
小连婆婆追问:“骂你,骂你啥了,你要那么激动?”
薛霸伸手一指旁边的小莲:“他骂我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小莲婆婆一指小莲:“他是在夸你,小莲不像一只白天鹅吗?你讨到了这么好看的老婆,不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薛金彪笑着说:”浑小子,我当薛凌雨妒嫉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原来是夸你呀!你为啥先动手拿酒杯砸人家,害得老子出手帮你!唉,好端端的一个婚礼黄了。”
大儿子薛洋说:“你们两个的火爆脾气呀,要好好改一改了,动不动……小莲,让你笑话了,不要往心里去啊,他们就是这种臭脾气。”
薛霸见哥哥说自已,把手一摆:”好了好了,你装什么人样,管好你自已吧!
马维心拉着丈夫退下:“要你多管什么闲事,人家嫌烦你!”
小莲望着面前这一家人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看来,自已要想在这家里平静地生活,也真不是容易。
好在自已,有心理准备。
不怕,既然有勇气嫁入这薛家,怕也没有用?只有坦然面对!
中午酒席上的,一场全武行的闹剧,让薛家坝村的薛氏族人,不敢再登薛金彪家里的门。
晚上,贴着红喜字的薛金彪家里,没有一点喜气。
大儿子和媳妇早早吃了晚饭,把自已关进房里,守着一台黑白电视机,自顾看起电视。
薛金彪觉得无聊,和小儿子两人,开了一瓶洋河大曲,两人喝起了酒。
"死老头子,你不要陪薛霸喝了,他今天是新郎倌;要是他喝醉了,怪你!”
"娘,我心里憋屈,什么新郎倌,今天,我就像一个猴子出把戏的?全村人都盼着看我笑话……"
“你瞎说啥?既然知道,那不自已争口气,给他们看看?"
“我有我自已的生活方式,我用摩托车接送人,总比做田里赚得多吧?他们眼红了,说我不务正业,真是笑话!”
”我是说你的脾气,得好好改一改,动不动就和别人动手……”
薛金彪见老婆在一旁唠唠叨叨,忍不住了,大吼一声。
“死老太婆,啰嗦啥,滚一边去!害得老子吃酒都不安顿,”
老太婆见丈夫发怒了,不敢再说,拉起坐在旁边的小莲。离开了饭桌。
"小莲哪,对他们爷儿两个,你要都担待一些,他们说什么,你就当他们放屁,不要理睬,不要放在心里。唉……”
小莲听了婆婆的话,心里觉得好笑。望着她那饱经风霜的脸,心里想着她这一生,是怎么走过来的?
难道自已要和婆婆一样,默默忍气吞声一辈子?
不,绝对不会的!
那样的话,自已宁可一死了之。
新房里的红烛,婆婆给点上了,呈现在小莲面前的,是一片喜庆的红色:红色的被褥,红色的幔帐,红色的大红喜字。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对即将到来的洞房之夜,心里既觉得紧张,又惴惴不安。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一脚踢开,薛霸满身酒气,摇晃着从外面走进,连看也不看小莲一眼,朝床上一躺。
小莲见他连鞋子也没有脱掉,就抬腿往床上去。
忙帮他把鞋子脱了,看着他睡进了被窝,心里不知怎么,原先紧绷着的心,一阵轻松。
小莲站在床边,见薛霸沉沉地睡着了,才和衣在他脚旁躺下。
直到房中的红烛燃烧殆尽,房间里一片漆黑时,小莲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朦朦亮,小莲就醒了。她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坐在床上,望着睡在另一头的丈夫。
想着自已从踏进薛家的大门以来,自已还没有跟他正经地说过一句话。
这是结得什么婚呢?!你薛霸混蛋得也太过分了吧?
当我陈小莲什么了?一个无形人?一团空气?
想到这里,小莲心里一团怨怒之气,往脑门直蹿。
她用脚踢了踢薛霸,嘴里喊着:”喂,喂!起来了,天亮了!
薛霸被小莲踢醒了,懵懵憧憧一骨碌爬起,迷眼睛瞅着小莲。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小莲见这家伙昨晚喝酒,喝得连自已结婚都忘了,不由噗嗤笑了。
"薛霸,你知道我是谁吗?”
薛霸咕哝了一句:”我管你是谁!"
说完,竟倒下又沉沉睡着了。
小莲又气又好笑,她摇摇头,下了床,脱去红嫁装,换上一件平常时穿的,咖啡色灯芯绒外衣,走出房间。
已在灶间里忙碌的马维心,见小莲出来。关心地问了一声。
“小莲,新婚头一天,这么早起来干啥?“
”嫂子,我在家里早起来习惯了。哟,灶仓里没有柴了,我去抱两梱回来。"
小莲说着,便走到大门外。
这里的人家,每户门前的砖场上,都有一个稻草堆。
生产队收割稻谷后,分到每户的稻草,就堆了起来;稻草头朝里面,稻草根朝外面,成圆形柱堆垒,最后,用稻草编成一只顶,成斗笠状,盖在上面,防雨水。
一般人家的稻草,都要用到麦收时节。
小莲从薛家门前的稻草堆里,抽了几梱稻草出来,然后回家放在灶仓里。
洗漱完,吃早饭的时候,小莲见丈夫和公公两人还在睡,便对婆婆说:“娘,我去把薛霸喊起来。”
婆婆连连摇手:“不要,随他们去!我们先吃。"
薛洋夫妇俩也说:“小莲,不要去喊醒你们,会骂人的。"
还要骂人,怎么会这样?
小莲心里觉得奇怪,这父子俩是什么人哪?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正思量着,见薛霸哈欠连天从里屋走出,走到饭桌前,神情恶煞地,用手指着小莲。
"警告你啊,不要一早就弄醒我,我家里娶你回来,不是要你来管我的!下次再这样,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不顾小莲的感受,坐下端起碗就吃。
"你怎么跟你老婆说话的?不客气,想怎么样呢?”
马维心看不下去了,替小莲出头说。
小莲婆婆也说:“一早起来,对老婆凶什么?你忘了昨天的事情了?"
薛洋也说:“人家小莲惹你什么了?这么凶巴巴对人家,你这贼脾气,怎么改不掉?”
马维心接上说;"狗走千里要吃屎,狼走千里要吃人,他的脾气要改,除非……”
“除非什么?你马维心说清楚!"
薛霸把手中的饭碗往桌上一顿,怒眉横目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