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早饭,薛霸推上摩托车,又走了。
薛金彪反背手,晃悠悠说是上街去了。
家里就剩下小莲和婆婆两人。
她帮着婆婆在灶仓里烧火,婆婆在灶上忙碌着。
"小莲哪,我看出你有点不开心,做人家媳妇,都是这样的,想当初,你婆婆我嫁到薛家的时候,我那公公婆婆势利得要命,根本不把我当媳妇看待。
“几次想逃回娘家去,但一想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也不会接纳你了,就忍住了。没办法,这是女人的命!
”小莲,忍忍,总会过去的!等有了孩子,就好了。薛霸这小混蛋,这么好看的老婆,怎么不知道庝……“
小莲婆婆唠唠叨叨说着。
可小莲根本没有听进去,心里只是反复盘算: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忍气吞声一辈子。我毕竟是一个受过教育,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新青年!
一天的时光,小莲在百般无聊中度过,她已两天没有见薛霸,回家来吃晚饭,但又不想开口问。
吃好晚饭,薛洋夫妻俩就回自已的房里,关上房门看电视。
,剩下薛金彪一人,在客堂屋独自喝着酒,时不时和陪伴自已的老伴,发上几声牢骚;那个不好,这个不好。
小莲坐在旁边,也说不上话,就回自已房间,打开十二寸的红梅牌黑白电视机,看起正热播的香港连续剧《射雕英雄传》。
电视屏幕上剧情精彩,小莲哪有心思去观看。
心里想着这薛家,总觉得怪怪的,薛洋夫妻俩自顾自生活,也不见他俩陪父母说说话,彼此就像陌生人。
自已的丈夫,每天早上出门,半夜回来,结婚才两天,怎么去问,怎么去管?
他的父母不管他,其实,作为妻子,自已应该出面向他问清情况。
但他有言在先:娶自已回家,不是来管它薛霸的。
想起薛霸那凶神恶煞的神情,小莲不由打了个寒颤。
算了,他也不把自已当妻子,自已何必多管他的闲事?
直到电视节目结束,播出结束曲《二泉映月》,薜霸还没有回来。
小莲撑不住了,眼皮耷拉着睁不开,她担心自已上床先睡了,薛霸回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迷迷糊糊,小莲实在熬不住了,心里想:你一夜不回来,我就不睡了?
心一横,也不脱衣服,上床往里面一躺,睡下了。
连着两天,已没有睡好觉的小已,一觉醒来时,一看手表,已是临晨四点多了。一摸身边,空的,薛霸还没有回来?
今晩怎么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莲毕竟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心里又为薛霸担心起来。
直到天大亮,薛霸还是没有回来,小莲起床,先跟嫂子马维心说了。
“死在外面再好!"
可能小莲是薛霸的妻子,马维心觉得自已说话重了,改口说:“不用担心他,有时候,他几天不回家来的。"
“哦,这样啊!”
小莲稍许心定了。
看到婆婆起床出来,小莲还是把薛霸一夜没有回来,告诉了婆婆。
“不碍事的,他有时连着几天都不回来。小莲哪,你不要怨怪他。他这个人,脑子恐怕有点毛病?”
婆婆说着,一脸无奈神情。
小莲他们正在吃早饭时,从外面匆匆跑进一个人,问:"这里是薛霸的家里吗?”
薛洋上前:“是的,你是……?”
那人说:“我是公社卫生院的人,你家叫薛霸的,昨天夜里骑摩托车发生车祸了。”
闻听那人说儿子薛霸出了车祸,小莲婆婆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跑到自已房间,叫嚷起来:“死老头!薛霸出车祸了!太阳都出来了,你还在床上挺尸!快死起来!”
薛洋忙问那人:"我弟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那人说:"摩托车和一辆汽车相撞,双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现在躺在医院里,正抢救。你们家里去看看他吧!要不是公社农机厂工人上夜班途中发现,恐怕……危险了啰!”
薛金彪睡梦中,听见老伴嚎叫哭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肚子怒气,爬起来想发飙。
当听小莲说起薛霸昨晚一夜未归,是出了车祸,现在在公社卫生院抢救。
”那人是公社卫生院的,他是来通知咱们的"
薛金彪听了小莲的话,上前紧握住那人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那混蛋还没有死吧?”
那人用奇怪的目光望着薛金彪,心想:这是做父亲说的话吗?不问伤势,不问别的,反问儿子死了没有,真是奇葩父亲!
“你儿子双腿胫骨粉碎骨折,性命没有问题,只是今后走路是问题了。”
小莲婆婆见丈夫还在那里磨蹭,推了他一把:“你还在那里问东问西做啥?拿上钱快去医院!"
薛金彪瞪了老伴一眼:”你急,急有屁用!事情都发生了。你们谁和我一起去?“
还能有谁和他一起去?薛霸是小莲的丈夫,她不去,谁去?
"爹,我和你一起去!”
”爹,我也去!"
薛洋说,薛霸毕竟是他的弟弟。
薛金彪拿了钱,带上薛洋、小莲,跟着来人,匆匆赶到了公社卫生院。
薛霸双腿缠着纱布躺在床上,脸上也布满青紫的瘀伤,一双眼睛肿得只有一条缝。
薛金彪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儿子,训斥说:”你这混蛋,叫你开摩托车少喝点酒,你拿老子的话当屁,听不进去,现在好了,出车祸了!是什么车撞你的?"
薛霸的嘴唇肿得厉害,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好像是一辆……一辆解放牌汽车,开着大灯,照得我、我眼花,迎头撞上去了。"
“你混蛋,自已作死,这么晚回家,哪辆撞你的汽车呢?看清牌照没有?”
”夜里,怎么看得清牌照?!”
听得出,薛霸被父亲的话撩火了,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看不清,喝什么猫尿!找谁去认账?混蛋!"
“你混蛋,你老混蛋!老混蛋!"
薛霸突然失控,狂喊起来。
小莲见丈夫狂躁发飙,心里害怕,忙跑去把医生叫来了。
医生查看了一下薛霸的眼睛,见他仍狂吼不止,不得给他打了一针。
稍后,薛霸才慢慢安静下来。
医生对薛金彪说:"你是他父亲?你儿子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你就不要用话去刺激他了。”
薛金彪一指床上:"他本就是一个混蛋,今天是他结婚第三天,昨天夜里不知去哪里喝猫尿了,半夜回家,开摩托车去和人家汽车撞,他不是作死吗?"
医生听了薛金彪的话,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小莲。
这姑娘长得白皙红润,俏丽可爱,看不出哪里不好!怎么会在结婚的第二天夜里,置新婚妻子不顾,在外面喝酒取乐?
确实是个混蛋,而且是一个大大的混蛋!
小莲被那医生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便头一低,走出了病房。
她在病房走廊长椅坐下,心里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感。
看那薛霸,人都这样了,说发作就发作,暴躁、戾气太重了,自已怎么去面对他?
他的这种狂飙脾气,唉,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已真正体会到了!
什么他凶他恶,又吃不了我;什么坦然面对,都是自已欺骗自已!
其实,自已并没有那么坚强,只是一时想为母亲医治好双腿,而作出的一时冲动决定罢了。
自已并没有那么伟大,就是一个世俗的女人。为了九百块的彩礼钱,把自已卖了。
忽然,小莲心里明白了:薛霸为什么只当自已不存在似的,为什么把自已当成一团空气?
原来他是从心底里瞧不起自已;认为自已能心甘情愿嫁给他,是一种感情欺骗。是为了那九百块彩礼钱,在他心里,可能这样问自已:她小莲长得如花似玉,肯嫁给我这么一个混蛋?还不是另有所图?
小莲正在胡思乱想,薛洋走过来,说:”小莲,爹呢?"
薛金彪恰好从病房里走出,薛洋上前说:"爹,我去向了医生,薛霸的双腿基本没用了,胫骨粉粉碎了,不截肢也是最好的了。"
薛金彪把手一挥:“噜哩噜嗦,他的双腿究竟怎么样?”
薛金彪不耐烦地说,心里也替小儿子着急。
”就是好了,也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就是瘫痪了?!"
薛洋默默地点点头。
薛金彪闻听,狂躁得像一头被困的狮子,高大魁梧的身躯佝偻着,在原地转起圈来。胖脸上布满狰狞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