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社,我把了解到的情况,向交通事故科的人汇报了。拜托他们尽量查找到那辆肇事车,能给薛家挽回一点损失。
要是费用全部自已负责,薛家会把怨气都撒到新媳妇陈小莲身上。
还有心理医生,这是一个新鲜事物,心理医生诊疗一次,是按时间收费的。
一般人还真是请不起。
好在我有一个舅舅,从广州医学院毕业的,学的是心理医学。
毕业后应聘进了市里一家三甲医院,开设了心理门诊科。
但对于心理医治疾病,国人还没有完全接受。
所以,他的心理门诊科,几天没有一个病人上门。
听说院方正准备撤销心理门诊科。
我打电话联系到了舅舅,说了我遇到的难事,问他能否来一趟湖滨公社,诊治一个心理问题十分严重的病人。
”可以啊,反正我这边也没有人上门。去太湖边,透透新鲜空气。一中,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舅舅爽快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小事,那薛家,老的薛金彪,小的薛霸,都是一个狂躁之人,动不动喊打喊杀。
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情,到时很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二天,因我舅舅要来湖滨,上午我下乡巡查了几个大队后,赶回了公社,在镇南小湖公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我,是禾兰?
停自行车一看,果真是禾兰,一穿米色风衣,披散着长发,脸色忧郁,那双原先黑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云翳。
她见我打量她,微微一笑:"怎么,不认识了?"
近半年多不见,我心里已把她忘得差不多了。
今天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勾起了我们在一起那些日子里,美好的记忆片段。
"禾兰,怎么会回家来的?"
她走近我,伸手帮我掸去了肩膀上的泥土。她这一微小亲切的举动,今我心里暖暖的。
她幽幽叹了口气,说:"我继父不行了,肝癌。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回来看他一眼。"
”有孩子了吗?"
禾兰摇摇头:“你呢,还没有结婚?”
我脱口而出:“失去了你,对别人不感兴趣。”
我这话一说出口,心里有点后悔,怎么可以和她说这种话呢?
禾兰莞尔一笑,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一中,你也不小了,应该考虑自已的终身大事了。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我接过禾兰递给我,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小心收藏好。一看表,已是下一点了。
“禾兰,我有急事要去办,有机会再聊。"
禾兰看我有急事,双目依依不舍地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便说了声”再见",骑车朝镇东的汽车站赶去。
在汽车站等了十几分钟,见我舅舅到了。
“一中,乡下空气比城里好多了。”
舅舅觉得十分新鲜,东看西瞧。
我把薛霸的心理状况,给舅舅详细说了。
”这种人的性格很暴戾的,有时会走极端,他的妻子往往会受到他的伤害。”
我追问:舅舅,那你用什么方法疏导他的心理呢?"
舅舅笑笑,说:”心理疏导是一项非常细致的系统工作,也不是几次就能见效果的。"
说着话,我们已到了公社卫生院,走进医院,我见小莲坐在外面走廊长椅上,正在抹眼泪。
“小莲,又怎么啦?"
“我婆婆送来了饭菜,嫌菜不好,他把饭连同菜都扔在了地上,我说了他一句;不料想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还有水,就砸到我身上!谢特派员,你说,世上有这种男人吗?真像我嫂子说的:猪狗不如的畜牲!"
小莲叭叭说完,又抹起了眼泪。
"小莲,别伤心,这是我叫来的心理医生,先给他诊治看看。"
我见小莲一脸不相信神色;我开始也不大相信,心理治疗,对薛霸这种人有没有用?
病房里,小莲的婆婆正在打扫着泼散在地上的饭菜,嘴里同时责怨着。
“你这样待你的老婆,你昏了?薛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混蛋?"
”都是你,急着给我讨老婆,害得我现在这个样子!"
舅舅低声和我说了一句:典型的狂躁症。“
我走到床前,说:“薛霸,给你请来了心理医生,希望你好好配合他治疗。"
舅舅。走到床前坐下,拿出一支笔和一本记事本,开始和薛霸交流起来。
我对小莲婆婆招了招手,轻声说:“阿姨,我们去外面,让他们谈话。"
到了外面走廊,小莲婆婆神情焦急地问我:”公安同志,那人是什么人,找我儿子谈什么事情?"
“是医生,心理医生,专门治你儿子的暴躁脾气的。"
”还有这种医生?”
“就是对你儿子进行心理疏导,让他不要自已看不起自已,把心里的怨气怒气,动不动就发泄到别人身上。”
小莲婆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就是这点不好。都是从小受他老子的影响,长大后,脾气暴躁。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莲婆婆说着,饱经风霜的脸上,对心理医生充满了希望。
小莲也是满怀希望,看着我说:"谢特派员,心理医生对他有用吗?”
我也不知道,心理医生对薛霸这种人,是否有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靠一次两次,能治愈好薛霸的狂躁症,我也没有信心。
小莲婆媳俩人,是薛霸的至亲之人,我理解她们的心情。
特别是小莲,一个俏丽貌美的年轻姑娘,原本有一个美好的婚姻,为了自已的母亲能有钱治疗双腿,一冲动,为了九百块彩礼钱,把自已嫁了。
可是,事与愿违,现实把她幼稚的想法,击得粉碎!
在这种状况下,人一时难以忍受,会做出极端举动。
”小莲,你也不用多担心,尽量要心平气和跟薛霸交流,慢慢引导他,让他树立自信。”
小莲望着我苦笑笑,摇摇头,也不说什么。坐着默默想着心事。
我走进病房,见薛霸和我舅舅谈得正欢。
舅舅朝我一点头:"小薛也是一个直爽的人,有什么说什么,这很好!敞开心扉,把心里的垃圾都倒出来,会觉得心里舒服、舒坦。”
我问薛霸:"觉得怎么样?心里不要总想着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谢特派员,谢谢你请来心理医生,经他一疏导,我心里敞亮多了;不然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想发泄。”
心理疏导,竟能有如此大的作用,真是令人欣慰!
”小薛,今天时间不早了,过两天我再来。平时,都听听舒缓的音乐,放松自已的心情。"
”医生,马上我就去给他买一台收音机。"
小莲进来听舅舅说,马上接口说。
我和舅舅出了公社卫生院。
路上,他对我说:”一中,薛霸这个人,戾气太重,恐怕一时难以改变。这种人,就是别人要顺他的毛,若逆他的毛,他那暴戾脾气就会发作。"
我叹了口气:"就是苦了他的妻子小莲,一个俏丽貌美的姑娘,就这样困死在了薛家。他家里,薛霸父亲比他还要厉害,压得住他。
我把舅舅请到我的宿舍坐了一会。
”一中,干公安特派员觉得怎么样?“
面对舅舅的提问我也实话实说:"不错啊,这工作,具有神秘性、挑战性、知识性、兴趣性,总而言之,这份工作,我觉得很有意思!“
”你是有意思了,都要三十岁了,还单身一人,你妈都急坏了。有合适的,快找一个,省得你妈着急。“
我遇上我的家人,耳朵里总是催促,找一个女朋友的声音。
我把舅舅送到汽车站,下次来湖滨的时间,到时候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