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霸住院期间,我舅舅又来了几次,给他进行心理治疗,至于作用,一时难以看得出。
好在和薛霸相撞的那辆肇事车,经过交通警的努力,终于找到了。
后来,通过双方几次协商,肇事方对薛霸进行了一定数目的赔偿。
但是薛霸的双腿,就此永远残废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也算他命大,汽车只是从他的双腿碾过,若再挪上一点,他就报销了。
回到家里,坐在轮椅上,薛霸的心情更加坏了,动辄就骂人,发脾气,摔东西。
一次,小莲倒水给他吃药,可能水烫了一点,料想不到他把手中的陶瓷杯,直接砸向了小莲的头。
"你想烫死我啊?!"
薛霸横眉怒目,一脸狰狞。
小莲辩解说:“我试了,完全不烫。是你没事寻事!"
小莲的头渗出了鲜血,她用手捂着头,血水和着泪水,顺面颊流进嘴里。
小莲咬牙咽下血水和泪水,双目怒视着薛霸。
"瞪着我做啥?想吃了我?老子就是双腿不能动,要对付你陈小莲,易如反掌!”
"你变态!变态狂!"
面对小莲的怒不可遏,薛霸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小莲来公社找到我,诉说自已在家里的遭遇,并给我看了她头上的伤口。
我想不到,这薛霸回家后,会这样变本加厉,难道是他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我决定去一趟薛家坝村,找薛家人谈谈,也为可怜的小莲撑撑腰。
薛霸见小莲和我一起从外面走进,用怨恨的目光盯着她。
见我在面前,他忍着怒火,没有发飙。
“薛霸,你怎么舍得把水杯往你老婆头上砸呢?”
对于我的问话,薛霸呵呵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控制不住自已,就把手里的水杯砸向她了?”
"估计是你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薛霸闻听,大声说:”放你……不可能吧?我自已清楚得很。”
正说着,薛金彪老夫妻俩人从外面走进,见我在屋里,薛金彪一呆,继而上前握住我的手,说:”谢特派员上门,一定有事情?"
我把小莲拉到他面前,指着她头上被砸伤的地方。
”老薛,你家薛霸太过分了,动不动就拿水杯往小莲头上砸,自已老婆,怎么会下得去手?"
"你这混蛋,你真是疯了!怎么汽车不把你轧死!死了倒干净,省得现世害人。“
说着,上前走到轮椅前,伸手揪住薛霸的一只耳朵,用力拧着:“你这混蛋,拧死你!"
薛霸痛得哇哇大叫起来,边叫边嘴里骂:你这老混蛋,再不放手,小心你的老骨头!”
薛金彪老伴上前,用手去扳他的手:“你这老混蛋!老的小的,这薛家哪里还有一个安稳日子啊!"
薛金彪松了手,骂骂咧咧走进灶间里,我忙跟着进了灶间。
"老薛,你家薛霸,是不是精神上出现了问题?应该带他去城里大医院看看。我怕……我怕万一出了事情,到时候就晚了。“
薛金彪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我:"谢特派员,你是说他有神经病?"
”我是从他的行的,不受控制上猜想,就是建议你们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薛金彪摇摇头,说:"不可能,他的心病,我清楚。用不着去医院检查。"
我不好再说什么,嘱咐他和儿子好好沟通,不要动不动骂他,这样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排斥。”
临走时,我关照小莲,说话时,千万不要用语言去激怒丈夫,省得自已吃亏。
小莲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晓得了,尽量不去惹他。谢谢你谢特派员!"
走到门外,见小莲婆婆推着薛霸的轮椅,在门前砖场上晒太阳。
“薛霸,好好把腿养好,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要不要再叫心理医生给你诊治?"
薛霸把手一挥,:”不要了,没有用的!”
他母亲却说:”公安同志,你不要听他的,还是请医生来给他诊治吧。“
"没有用的!不要你管,请来给你看!"
老人听了儿子的话,无奈对我尴尬笑笑。
冬日的太阳悬挂天空,淡淡的阳光洒在身上,没有太多的热量。
我走在回公社的路上,极目远眺:田野一片苍凉,唯有绿油油的麦苗,给人一种暖意。
从薛家人的态度上,我觉得事情还没有完,随时随地会有突发情况发生。
一个薛霸,把个家里弄得鸡犬不宁,全家人小心翼翼,不敢触动他半点。
小莲更是提心吊胆,连走路都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在薛家,小莲唯一能交谈的人,就是嫂子马维心。她心里的苦,也只能和马维心倾诉。
"嫂子,这种日子,逼得我要疯了!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怎么忍得下去啊?还不如一死痛快!”
“小莲,千万不要为了那个猪狗畜牲,想不开。世上道路千万条,何必走他那座独木桥?”
马维心的话,提醒了小莲:离婚!
可是,薛家人会同意自已和薛霸斋婚吗?
"嫂子,我若是提出离婚,他们会同意吗?”
马维心想了想,说:”我看危险,老棺材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自以为自已是薛家嫡系长房长子,在氏族人的面前,他的儿子若是离婚了,还不要了他的老命一样。还有彩礼钱,要你还出来,你家里还得出吗?"
过了几天,小莲来公社找我,说了自已想离婚的事情。
"谢特派员,在薛家,我实在是难以忍受下去了。我想提出离婚,我丈夫他们会同意吗?"
”小莲,你若是决心离婚,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可以去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法院判决离婚。"
小莲一听要法院判决离婚,显得犹豫不决起来。
”若是双方同意自愿离婚,只要去民政局签字,小莲,薛霸会同意和你协议离婚吗?"
小莲苦笑笑,说:“离婚的话我都不敢说出口。若是去法院起诉离婚的话,我公公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解释:“你公公和丈夫不同意没有用的,法院判决下来,他们只得同意。”
"那事情大了,薛家不会放过我的……算了。……还是忍忍吧……"
小莲喃喃自语,神色忧郁,和我道别一声,畏缩着离去了。
见状,我心里不忍,在她后面说:"小莲,坚强起来,有什么事,来公社找我,我会帮你的!”
小莲走后,她那忧郁的神情,让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究竟是什么不好预感,我一时也是说不清楚。
我打了一个电话,去小莲所在的大队,找到大队治保主任,把小莲及薛家的情况,给他说了一遍,要他常去薛家坝村,做做薛霸的思想工作。
“陆主任,拜托你了!我下乡时,也会去他们家里。"
果不出所料,三天后的一个早上,薛金彪匆匆赶到了公社,找我报案说:小莲失踪了!
"怎么失踪了?"
我闻听,心里觉得一阵痛楚。结婚那天,小莲微笑着端酒杯敬酒的景象,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薛霸又打骂她了?”
薛金彪摸着光秃秃的脑袋,瞪着眼睛说:“没有没有,是昨天晚上,薛霸要热水洗脚,小莲烧水,见灶仓里没有了柴火,就去门外场上拿柴火,一出去,就没有见她回来,一直到现在没有见她的人。唉,这不是失踪了,是什么?"
听薛金彪这么说,我想起小莲那天来公社时的神情,难道她忍受不住了,做出了极端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