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和薛金彪赶到薛家坝村时,薛氏一族都知道了小莲失踪的事,帮着四处寻找。
冬季,乡村四周光秃秃的,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在薛家,我见小莲的婆婆,在呜呜地哭泣着;她的大儿媳妇马维心,在一旁劝慰着她。
薛霸坐在轮椅上,耷拉着脑袋,没有了以往的嚣张,暴虐。
”小莲娘家去问了吗?"
我问薛金彪,双眼扫向一旁的薛霸。
"去了,我大儿子薛洋去了,还没有回来。"
薛金彪也失去了昔日的威风,声音有气无力。
这时坐在轮椅上的薛霸,开口说:”谢特派员,你不要看我,我对小莲没有做什么,没有骂她,也没有动手打她。你可不要冤枉我,怪我啊?"
在薛家,小莲能交谈的人,只有嫂子马维心。
我把马维心叫到她的房间里,说:“小莲在这个家里,有什么话只能和你说,是吗?"
见她点点头,我继续说:"这几天,她和你说过什么吗?"
马维心皱着眉头,极力回想了一会,说:”前几天,她和我谈起想和薛霸离婚,但又怕娘家还不起,那九百块的彩礼钱,哦,也说过,这样忍受活着,还不如一死的话。“
我又回到客堂屋,见薛家大儿子薛洋已回来。
"我到了小莲娘家问了,小莲没有回去!”
我一听,情况不是太好,难道小莲真的……
这时,一个村民拎着一双白球鞋,匆匆从门外走进,一扬手中的鞋子。
"谢公安特派员,这是在甘棠河边码头上,发现的鞋子。不知是谁的?"
小莲婆婆上前一看鞋子,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是小莲的鞋子啊!可怜的小莲啊!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啊?……呜呜……”
我拿着鞋子,走到薛霸面前,:“这是小莲穿的鞋子?”
"昨天晚上,她就是穿着这双白球鞋。"
我确认是小莲穿的鞋子后,便出门朝房子后面的甘棠河走去。
冬日的甘棠河上,泛起一阵阵冷气,宽阔的河面上,水流很慢。要是小莲想不开,投水自尽,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薛家,说了我的推测:小莲难以忍受你们薛家这种生活环境,一时想不开,跑到河边,脱下鞋子……
"谢特派员,那双白球鞋是我买给她的。要是想寻死,难道还想着脱了鞋子?”
薛霸皱着眉,咕咕哝哝说。
"正是你买的,她才不想穿着你买给她的鞋子;她脱下还给你,以表示和你一刀两断!"
我又当着薛家人的面,说了小莲来公社找我,想和你薛霸离婚!但又担心你们不会同意,所以犹豫不决。当时,小莲她心情极差。”
薛霸接上说:"哎呀,她当面向我提出来,我哪会不同意?我举双手同意!可惜了,可惜了……"
我还了他一句:"你凶神恶煞的,小莲敢当面向你提出?"
薛金彪把手一挥:“別说那些没有用的了!现在怎么办好?“
我去打电话,联系渔业大队的渔民,让他们带⊥滚钩,在甘棠河里打捞小莲的尸体。”
这时,我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薛霸,没有往日的狂躁,安静地坐着,耷拉着硕大的脑袋,脸上表情严肃,皱眉沉思着。
小莲的失踪,在薛家坝村引起轰动,全村人聚集到薛金彪家门口,指着屋里轮椅上的薛霸,气愤地指责,议论。
小莲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薛家媳妇,薛金彪父子两个,不把人家当宝贝,反而是动则骂打。
薛金彪、薛霸你们父子俩,是人吗?自以为是薛家嫡系长房长子,不把氏族人放在眼里,动不动就对别人发飙。
还有薛霸那个混蛋二流子,讨了这么一个模样俏丽貌美的老婆,不懂得珍惜,整天凶神恶煞的。
小莲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怎么忍受得了,你们父子两人恶劣的态度,才想一死了之。
薛金彪听着门外,薛家氏族的指责、议论,一改平常的狂躁,坐在屋里低头抽着烟。
数个小时候后,有人跑来喊我:“谢特派员,渔业大队的船到了,请你去。"
我忙朝甘棠河边走去,聚集在薛家门口的人,一听打捞尸体的船到了,轰地一下,跟在我身后,朝甘棠河边走去。
河面上停着两艘木船,我把情况略给负责人说了。
两艘船分开,呈扇形状态,往河里放下滚钩。
那滚钩,就是一只只大渔钩,放入河中,两船拖着滚钩往前行进。
若是水底有异物,就会被钩住。
两艘船在河面上,如此这般来回了几次,没有钩到什么。
我望着水流缓慢的河面,难道小莲水流冲离了河边码头?
让两艘船,扩大下钩范围,可是,仍是一无所获。
岸上看热闹的人,忍受不了寒风,慢慢散去了。
几个小时后,我见没有收获,吩咐船上的人停止了操作。让他们回去了。
我心里真希望小莲她,仍活在世上,那她为什么要故意在河边码头,摆上自已的一双鞋子呢?
她又躲到哪里去了呢?
我望着平静的河水,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对,先去她娘家,问问小莲有没有闺蜜,也许小莲去了闺蜜家里?
蜷缩在寒风中的小溪村,显得破败冷落,居住在村里的人,大都是解放前从外地逃荒过来的人,房屋建筑基本上都是土墙草屋,砖瓦结构的房子没有几间。
村里的人已得知陈家小莲姑娘,在薛家失踪了,纷纷前来陈家,安慰劝说陈文庆夫妻。
小莲母亲哭得眼睛红红的,村上人正在一旁劝说着。
陈文庆坐在一旁,脸色也是凝重悲哀。
"我是公社公安特派员,姓谢。叔叔,阿姨,我来想了解一下小莲的情况。"
小莲母亲上来抓住我的手:"公安特派员同志,我家小莲,一个多么孝顺听话的孩子,被他们薛家逼死了!你得帮我们做主啊!”
"你女儿可能没有事。阿姨,你不要着急。"
我把请他们渔业大队的船,用滚钩在甘棠河里拖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有的事情,说给他们夫妻听了。
”阿弥陀佛,最好小莲没有事情!那薛家人真不是人!老的老混蛋,小的小混蛋!他们看不上我家小莲,可以把她送回娘家来啊!为什么要虐待她呢?”
说到女儿,母亲又呜呜恸哭起来。
我见她情绪一时难以控制,便在陈文庆面前坐下,和他交谈起来。
从他的嘴里,我得知了小莲出嫁前的详细情况。
柳树湾村有她有的一个同学,叫殷建文,听陈文庆说,他对小莲,有意思,什么意思?就是欢喜小莲。
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陈文庆也说不清。
要不是小莲见母亲双腿病情严重,有了那九百块彩礼钱,就能给母亲治病。要不是为了钱,她也不可能嫁给,那个臭名远扬薛霸的。
我又去了郑媒婆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和陈文庆说的一样。
小莲是上门求媒婆,为了九百块彩礼钱,心甘情愿嫁给薛霸那混蛋。
“公安特派员同志,小莲姑娘既懂事又孝顺。我做了几十年媒人,头次碰上小莲这样的好姑娘!你一定要给她一个公道,让恶人早死!”
我又赶往塘河边的柳树湾村。
柳树湾村,名符其实,村子四周遍种柳树,冬季,柳树只剩下光光的树干。
要是春天来这里,柳枝随风飘荡,景色肯定不错!。
这是个古村落,飞檐翘椽,一式的砖木结构房屋。
经问询,我找到了殷建文的家里。
二开间房屋,地上也铺着方砖。偌大的客堂屋里,长台、八仙台、太师椅、还有几张藤椅。
见我从外面走进,屋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颤巍巍从藤椅里站起。
"你找谁?”
我怕他耳朵不好,大声说:"我找你家殷建文!"
“找我啊?我在!"
老人耳朵确实不好,我一时有些为难,进退不得。
"你找我家建文吧?”
随着话音,一个四十多岁的的中年妇女,拎着一篮菜从外面走进。
她把颤巍巍的老人扶到藤椅坐下。
"我是殷建文的母亲,他是建文的爷爷。你是公社的人吧,找建文有什么事?"
殷母听了我的来意后,表现出十分惊讶的神色。
"特派员同志,那小莲我曾见过,是我家建文的同学,两人偶有来去。听我儿子说过,她嫁给了一个混蛋二流子,不是骂就是打。唉,可怜的小莲姑娘啊!”
”阿姨,那小莲来找过你儿子吗?我也十分同情小莲的遭遇,希望她不走极端。
殷母微微一笑,神情有些诡异,说:"谢特派员,既然你也同情小莲,这件事,依我看:现在小莲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模糊处理好了。小莲娘家也不怪薛怪,薛家呢也就不用担心背上恶名。谢特派员,你看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殷母的话,细细体会,其话中有话。
我心里一激灵,不由自主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