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办公室主任胡兰宁,见我一早上他办公室。笑呵呵眯眼望着我。
“哟,谢公安特派员!这么早光临,有何贵干?"
我讨厌他文皱皱的模的,神色严肃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有贵干,我想请教你,倚龙大队大松坟生产队有一个叫陈静的女如青,和她一起插队的两个人都回城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是什么情况,胡主任?"
胡兰宁呵呵一笑,说:"谢特派员和她是什么关系啊?我来查查。"
我也不避讳:“亲戚,怎么样?”
胡兰宁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本文件夹,翻到一页,指着上面说:"谢特派员,你看:陈静的父亲陈国斌,是原汤恩伯部五十二军的一个团参谋。家庭成份高,得先让成份好的人回城吧?你说你是陈静的亲戚,你难道不知道?"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究成份?现在是一心一意搞'四个现代化',知青基本上都回城了,胡主任,你怎么还用成分论的目光,去看待一个人?”
胡兰宁又呵呵一笑,说:”老脑筋了,一时改不过来,你谢特派员的亲戚,下次有名额,第一个安排她上调!"
”那多谢了!有空请你喝酒。"
”不用不用,互相帮助嘛!"
胡兰宁呵呵笑着,把我送到门外。
想起今天正好住西几个大队巡查,何不顺路去趟大松坟村,找陈静了解一下她的家庭情况。
我骑自行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田里的麦穗已发黄,马上就要列收割季节了。
麦浪滚滚,天高云淡,这一刻,我觉得自已工作特别有意思;每天奔波在乡间田头,守护着百姓们安宁幸福的生活。
虽说偶尔也会泛起一些沉渣乱象,但生活一天好过一过。幸福感也一天强过一天。
而我作为一个公安特派员,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自豪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
几个大队转下来,到陈静那里,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陈静已从田里收工回家,我去时,她正准备烧晚饭。
见我进屋,说:“在我这里吃晚饭,你先坐,我去菜地里割点韭菜。今晚,我们就韭菜炒鸡蛋,丝瓜汤,怎么样?"
"随便你,你烧什么,我就吃什么。”
晚饭时,我边吃边把了解到的情况,说给陈静听了。
”知青办胡主任,问你是我什么人,我说是亲戚。他看了你的资料,说你父亲是汤恩伯的一个团参谋,成份高,不过,下次有返城名额,一定让你返城。"
陈静忧郁一笑,那神态令我心里一阵痛惜。
"陈静,是真的吗?"
”是的,我说过,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谢特派员,你想听吗?"
"小陈,你就叫我谢一中,或一中就可以。我想听,我想好好了解你……"
陈辟莞尔一笑。她虽说是开颜而笑,但神情始终被忧郁所笼罩,看了让人心庝。
”一、一中,我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生活中,也没有遇到过真正让我开心快乐的事情。"
她忽然朝我妩媚地笑笑:”遇见了你,让我觉得心里的话,有一个人可以倾诉,觉好轻松。吃!吃好了饭,我给你说说我父亲的事,和我自已的事!"
吃好晚饭,陈静收拾了碗筷,和我面对面坐下。说起了不是一两句话,说的清的事情来。
一九四九年五月,解放军几十万大军,将上海围了起来。
而驻守上海的汤恩伯,自以为凭借着钢筋水泥堡垒,和自已手下的二十万大军。
准备拼死固守六个月,以等待外部援助。
汤恩伯部五十二军九十五师十七团团长许涤新,率部队守卫在苏州河北的电信局。
入夜,可以听到四周冷星的枪声,解放军为了保护上海的建筑,没有使用重武器攻击,夜深人静时,可以听见河对岸解放军喊话的声音。
团长许涤新,焦急地在团指挥所來回走动着。
他的家在苏州河南岸的,虬江路育婴堂路,妻子和刚岀生的女儿,在等待着他回去。
可是,苏州河以南的地区,已被解放军占领。
想到弱妻幼女,许涤新心里涌上阵阵焦虑不安;他明白,解放军很快就会占领上海,自已的部队,逃脱不掉被歼灭的命运!
像对岸解放军喊话的那样:放下武器,投降,自已身边都是保密局的人,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常,格杀勿论。
许涤新再三思量,悄悄找来团参谋陈国斌,俗话说,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
团参谋的工作,就是递送文件送通知,在战术决策上,根本没有发言决。是一个被团部的人,唤来使去的参谋。
陈国斌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有些木讷,跟随着许涤新已七八年,他平时话不多,只有和许涤新在一起时,才话多一些。
许涤新几次三番想把他的参谋加上一个"长”字,但一报到师部,就被否决了。
”他一个呆头呆脑的人,怎么能出谋划策,许团长,你就省省心吧!能让他留在团部,挂个参谋责务,领参谋的薪响,也是看在你的面上。"
师长把许涤新一顿训责。
陈国斌知道了此事后,说:”团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今后不要再为我的事情去烦劳上司。我这样,已经很满足。团长你把我当兄弟看侍,来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团长栽培之恩。"
一个人,身边有一个心地善良老实,可以相托的人,其实也是你的幸运。
关键时刻,你可以放心,把自已的性命托付于他。
若你身边亲近的人,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小人,那是你的不幸。
而陈国斌,正是那个可以性命相托的人。
当他听到团长让自已穿便服,设法过苏州河,去虬冮路育婴堂弄七百号自已家里,带上斤自已的弱妻幼女,想法回自已的老家锡城,照顾她们的生活。
许涤新悲壮地说:“国斌,我若没有战死,留得一条性命,日后,我会去你老家找你。玉凤和女儿小雪,就托付给你了!”
说完,双膝跪下,朝陈国斌吖拜了几下。
忙把许涤新扶起,陈国斌流泪说:"许大哥,嫂子和侄女等着的是你,想法可以去那边!”
说着,陈国斌伸手一指苏州河南岸。
许涤新摇摇手,轻声说:“我的一举一动,保密局的人盯得紧,为了一千多名兄弟,我不能莽动。你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行踪自由些。兄弟,拜托了!“
许涤新拿出两根金条和五十块银元,塞到陈国斌手中:"这是我的全部积蓄,能维持你们一段时间的生活费用。"
兄弟俩人相拥而泣,透过面临苏州河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耀眼的信号弹,不时腾空升起。
五月二十六日夜晚,陈国斌贴身穿上一身西服,外面罩上中校军服,顺苏州河走到外白渡桥。
这的,驻守在苏州北岸的部队,得知上海外围,已被解放军占领,也风闻解放军将于二十七日发起最后攻击。
这时,守军人心惶惶,纷纷涌向黄浦江上的几艘兵舰,挤⊥船逃命。
二十七日下午三点,解放军在杨树浦地区接受最后一股敌军八千余人投降。
至此,上海全境解放!
陈国斌顺利地过了苏州河,来到了虬江路的育婴堂弄,找到了租住在这里的丁玉凤母女。
丁玉凤生育女儿后,一直等待着丈夫许涤新,回家来见一面自已的女儿,后听说丈夫的部队被困在了苏州河北岸,已无法过河南岸来。
当五月二十七日上海全境解放,有一部分守军从黄浦江乘军舰逃跑了。
她在家里焦虑不安的时候,等来了丈夫的兄弟陈国斌。
丈夫拜托他来照看自已和女儿,一定是十分信任的人。
特别是当陈国斌把五十块银元,和两根金条交给自已时,丁玉凤知道眼前这位男人,是一个憨厚的老实人,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之情。
丈夫托话说,他若无事,会回家来。就让陈国斌在家里阁楼上住了下来。
上海解放后,局势越来越稳定。
郑国斌见上海的开销费用大,就和丁玉凤商量,说是自已想回锡城老家去,老家有房子,也不用租房,省了一笔费用。
丁玉凤见久等丈夫没有消息,自已又没有生活费用来源,丈夫给的钱,也是“坐吃山空”。
考虑决定后,丁玉凤同意跟着陈国斌回锡城老家去。
俩人约定,对外宣称是夫妻关系。
其实晚上,陈国斌就睡在地板上。
离开上海之前,他们把家里攒下的物品,全部贱卖了。
他们俩人,含着眼泪,离开上海这个伤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