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斌带着丁玉凤母女俩,回到了锡城老家。
陈国斌的家在市中心留芳声巷,这里在晚清末期,是土大夫达官贵人的住宅,独立的私宅门户。
青砖墙,幽深的曲廊走廊,家家都有一个大院子,太湖石假山,栽种着形状奇异的五针松,有的人家院子,还挖有池塘,养着金魚。
陈国斌领着丁玉凤母女,在一座院墙高大的房屋前停下。
"玉风,这就是我家。”
”呀,你家里的房屋不错,以前是大户人家!"
“哪里,我家祖传就是花匠。”
见丁玉凤惊讶地张大了嘴,陈国斌淡淡的说。
这座房屋原主人黄易,清两江宣布政使司,从二品大官,从建筑上可以看出:青砖砌成的高大院墙,里面有假山池塘,假山上还有一个八角亭。
陈国斌的祖上,一直是黄府的花匠,由于为人诚恳老实,深得黄易家人的欣赏,陈家祖上到陈国斌的爷爷,辛辛苦苦服务了黄家几代人。
同治十二年四月的一天夜里,一名蒙面飞贼,潜入黄府,被护院发觉后,挟持了黄易的小孙子,以他威胁黄家人,拿出一百金子,让他走路,便放了手中的孩子。
众人正僵持着,陈家花匠陈恭城,利用花丛,悄声摸近那名飞贼,跳出将他扑倒。
飞贼跌倒在地,手中孩子趁机跑掉了,陈恭城压在那飞贼身上,正想起身,却被他仰面一刀,刺中腹部。
众护院涌上,将那飞贼剁成了烂泥,再看花匠陈恭城,已咽气而亡。
黄家厚葬了花匠陈恭城,
黄易告老还乡的时候,就把黄家的房子赠送给了陈家,以报救黄家孙子之恩。
此后,陈家便成了这座房屋的主人。
当丁玉凤走进这座房屋时,被这偌大的院子惊呆了。
“国斌,想不到这房子,竟这么气派豪华!"
”这房子原先不是我家的,等今后有空,我再说给你听。"
当陈国斌领着丁玉凤母女,回到家里时,他那孤寡多年的母亲,简直不相信自已的眼睛,拉着儿子左看右看。
"你真是国斌?!"
”娘,你吃苦了!它些年来,儿子在外面,无时无刻不想着您老人家!可是身在军营,哪里有自由啊!娘……"
陈母望着泪流满面的儿子,心痛不已,儿子在外漂泊了几年,现在总算回家了!从此一家人就能过上安定的生活了。
”国斌啊,娘在家里倒也没有啥,而是你,出去这么多年,一定是受了不少苦?“
陈母说着,也抹起了眼泪。
陈国斌见了母亲一时激动,竟把丁玉凤母女忘了。
”娘,这是你儿媳妇丁玉网,这是孙女小雪。”
"娘!"
“奶奶!"
玉凤母女俩人的喊声,把陈母高兴手舞足蹈,上前抱起小雪,亲昵地在她脸上亲了起来。
房子由于没有人住,显得有些破旧,打扫一番后,安顿好了住处。
陈国斌去街上,买了几样锡城的特产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吃了一顿团圆饭。
而丁玉凤,心里想着丈夫许涤新,吃饭时,神情显得迟呆。
”国斌啊,你和玉凤是在上海认识的?”
面对母亲的提问,陈国斌只能掩饰:"是的。玉凤本是上海人。“
丁玉凤知道陈国斌生性老实,不会说谎,怕露了马脚。开口接住了他的话。
"娘,我在上海一个大商场里当服务生,一天,遇上两个流氓瘪三调戏我,是国斌带人经过,替我解了围,于是,我们俩个就成了朋友!”
陈母闻听,呵呵笑了:“国斌他呀,别看平时不声响,遇见不平的事情,他会挺身而出的!"
这天晚上,陈国斌还是睡在地板上,小雪见陈国斌睡在地板上,觉得奇怪。便问母亲。
”妈,爸爸怎么老是睡在地板上?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睡?
女儿一天天长大,懂事了。丁玉凤真担心她把这件事说出去。
"小雪,你爸爸的腰不好,晚上睡觉老是翻身,他怕吵醒我们,等他的腰好了,就上床和我们一起睡了。"
小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丁玉凤见丈夫,一直没有来寻找自已,猜测他可能,在上海解放时战死,或是挤上军舰,逃到了台湾。
俩人再无相见之日。
她在征得陈国斌同意后,决定把自已嫁给他。
俩人特意去照相馆,拍了一张结婚照,挂在房里。
从此陈国斌也不睡地板了,正式和丁玉凤做起了夫妻。
这也是无奈之举,再假夫妻做下去,两个人的身份都会露馅。
一个是国民党军官太太,一个是国民党中校军官。
陈国斌想起自已的中校军官身份,觉得好笑,不就是一个跑差的土兵。
但中校参谋的薪资,倒是实实在在的,要不是那十几块钱的银洋,自已早开小差溜了。
他凭说自已在上海洋人的布厂里做过,进了一家公私合营的布厂,当了一名机修工。
丁玉凤也进了街道办的一家,米筛合作社做工。
小雪由奶奶带着,夫妻俩人工作,一家人生活过虽说清苦,但也其乐融融。
”娘,你在外面,千万別说你儿子在外面当过兵,只说在上海工厂做工。”
”我晓得,你当的是国民党的兵,是坏蛋!我会出去讲?”
陈母虽说已近八十岁,但脑筋仍清楚不糊涂。
不久,陈国斌和丁玉凤的女儿陈静出生了。
女儿的降临,使陈家新添了一份喜庆。
陈静和她母亲一样,长得白白嫩嫩,宽额头,窄下巴,一双黑亮的双眼皮眼睛,笔挺的鼻子,薄薄的小嘴。
喜得奶奶直唠唠:"看,我们的小静,从小就是一个美人胚子!长大肯定能找一个俊朗丈夫!”
”娘,女孩子不一定的。女大十八变,长大了就丑了。“
"瞎说!我们的小静不会变的,只会越来越漂亮!”
陈静在大人的宠爱下,渐渐长大了。
她和姐姐陈雪一起上学放学。
在陈静十三岁岁那年,家里突然冲进一群人,把她爸爸陈国斌带走了。
说陈国斌是漏网的国民党特务。
丁玉凤托人四处打听,也没有丈夫的消息。
她的心再次受到了打击,就像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
丁玉凤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和两个女儿继续生活着,等待着自已的两个男人回来找她。
在丁玉凤母女艰难之时,陈国斌在临湖公社的伯父陈文长,得知侄儿的情况,会经常来城里,带上一些乡下的特产,看望丁玉凤母女。
后来,大女儿小雪参加了工作,一家人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可是伯父陈文长,仍时常带着东西上门接济丁玉风一家。
陈静记得,自已和姐姐母亲三人,曾跟着伯父去过乡下,那地方叫大松坟村,村四周都是高大的松树,房屋都建造在半山坡上,可以看到远处的太湖。
伯父的家在村东第一间,进门是一个长长的院子,后面是二层楼房,
”伯父,住在这里风景倒是不错,就是用水不太方便,还要去下面河里挑水。你可以在院里掘口井哪?”
伯父呵呵一笑:”掘井的事情,让我两个儿子去掘吧,我不管了!"
陈静十七岁那年,因为姐姐已参加了工作,轮到她下放农村了。
丁玉凤不想女儿陈静,下放到很远的地方去,听说有政策照顾,可以下放回农村老家。
他去找了丈夫的伯父陈文长,希望能接受女儿陈静,去他们那里插队。
见侄儿媳妇上门求到自已,陈文长一口答应了。
毕竟,临湖公社离城里不远,相比条件艰苦的地区,靠靠近太湖边的临湖地区,算是很好的了。
于是,陈静泪别了母亲,来到了临湖公社大松坟村,成了一名插队知识青年。
当时,村里已有两名插队女知青,陈文长硬是拉陈静,住进了自已家里,把二层楼房的一只后房间,给她住下。
不料半年后,陈文长患病去世了。
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建中,比陈静大五岁,小儿子建东比她大三岁。
他们的母亲早已死了。
陈静觉得和两个和自已差不多大的男人,住在一起,太不方便了。
夏天的一天,劳作一天的陈静,用木盆在洗澡时,发现门外有人在偷窥,是建中还是建东,她一时也没有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