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特派员同志,我说过,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荷花。
我在城里有一间房子,八十平米左右,现在空着。那是房产证,委托你把房子卖了,钱分二份,一份给荷花的家人,一份给我那老同学的老婆,也算是对他们一点补偿吧!”
我听杨杏君这么说,想起他老家的房子。他人死了,应该有个交代。
“老杨,你老家的房子,怎么处理呢?”
“我有委托书,已公证过,放在房产证一起。上面写明:谁拥有公证书,谁就是我的委托之人。你的出现,是我最理想的委托人。"
杨杏君说完,长长吁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情,闭上了双眼休息。
我暗想,我要是晚几天来,很可能就见不到了他。
他身负两条人命,既使法律没有对他进行审判,苍天对他进行了审判!
正应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报,苍天饶过谁?
忽然,杨杏君睁开眼睛,声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公安特派员同志,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若是我死了,火化后,把我的骨灰,葬在新桥我父母坟墓旁边,拜托了!让我……这个…罪孽不孝儿子……"
杨杏君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断气的样子。
我望着杨杏君那形如骷髅的模样,一个聪明才智的人,一旦与魔鬼为伍,等待着他的只有毁灭。
精神上的毁灭,肉体上的毁灭。
"杨杏君,这是你咎由自取,也怨不得别人!“
我见他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是鳄鱼的眼泪,还是忏悔的眼泪?还是对这个世界留恋的眼泪?
“杨杏君,我一定把你的心愿完成!”
杨杏君听了我的话,咧嘴露出一丝笑容。
我去找到院长,说了杨杏君的状况。
”他能熬到现在,也很不容易了。”
“院长,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他去了,给我打电话。”
院长答应一声,说:"这个杨杏君,肯定干过不少坏事。这几年里,除了他单位有人来看过他几次,没有一个他的亲属来看他。人活到这样,也算是人中极品了。
目到家里,陈静见我去了一趟医院,回家默声不响,有些担心地问我:"一中,看你眉头紧锁,遇到什么事情?”
我也不想隐瞒,把杨杏君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静昕后,双眼圆睁,神色愤怒。
”世上还有这种男人?太垃圾了!对自已的老婆都要下毒手?真是猪狗不如!"
平时说话细声轻语的陈静,忍不住咒骂起来。
”一中,他犯有人命案,应该把他抓起来!"
我摇摇头:”也不用抓他,看他的样子,巳到了油枯灯灭的时候。”
“便宜了他!”
我见陈静忿忿不平,劝说:”不说他了,他就是一个死有余辜的人渣。小静,走,我陪你去逛街。”
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人们沐浴在春天的阳光里,脸上挂满笑容。
忽然,我想起躺在临终关怀医院,病床上的杨杏君,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渣。
心里感慨万分。
第二天乘早班车,回到临湖公社。我准备把杨杏君的事情,汇报给公社姜书记,听听他的处理意见。
同时,写一份案情分析,向县局汇报。
姜书记听完我详细的汇报,脸色异常严峻。
”这个杨杏君,竟背负了两条人命!让他多活了这几年。小谢,听你所说,他恐怕也没有几天好活了。不管他活不活,法律程序还是要走,你还是上报县局,当面宣布将他逮捕!”
这时,我办公室的内勤小罗,进来跟我说,有市里一家,临终关怀医院的电话找我。
我跑到自已的办公室,抓起话筒,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说。
"你是谢公安特派员,告诉你,昨天你走后,那个杨杏君就陷入了昏迷状态,一直没有醒来,到今天早晨四点十五分,他停止了呼吸,死了。尸体我们已让火葬场拉走了。”
昨天,他能和我说了那么多,也是熬着最后一口气。死了,一切终结了!
”谢谢院长,他的个人物品,你们给处理了。”
我放下电话,返回姜书记的办公室。
”姜书记,医院打电话给我,说是杨杏君死了。”
”让他逃脱了法律的审判,死有余辜!”
杨杏君一死,我有些拿捏不准,这件事情,还要不要上报县局?
”姜书记,这杨杏君已死,我还要不要上县局?”
姜书记沉思了一番:"要,肯定要上报。你们县公安局,会进行内部通报。还有,还受害人家属一个公道。我们会在全公社党员大会上,进行通报,把他作为一个反面教材,引以为戒,至于他委托你的后事,你自已看着办,能给受害人家属一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我乘车返回市里,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在县长办公室,我把自已是在什么情况下,复查杨杏君一案的详细过程,向局长汇报了。
”罗局长,杨杏君委托我处理他的后事和遗产,我不知道该不该帮他处理?“
罗局长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应该的,他人既死,能让受害人家属从他的遗产里,得到一些补偿,也不失为好事。
“这家伙,早已想到自已会有这一天,还为遗产做了公证,还为委托人立了公证书,他倒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可惜,把脑筋都动在了歪道上。
”谢一中,你的功劳不小,为澄凊这桩陈年旧案,看你跑得又黑又瘦。再坚持坚持,等上面布置下来,你的公安特派员一职,或将成为历史了。你把案情报告留下,全局内部进行通报!”
离开县局,我先去了火葬场,询问怎么火化的流程,并约定好了时间。
我找到了一家知名的房产中介公司,把我的来意说了。接待人员问了我房子的地段,报出了一个价格:八万二千。
”这个价格,是那地段房子的的基本价格,还要看室内装潢、房龄新旧等情况,才能最终决定。"
我便和他们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在出售的房子里见面。
我走在两边长着高大梧桐树的马路上;春天的阳光透过梧桐树那宽大的树叶,洒在路面上,斑驳陆离。
料想不到,我竟成了杨杏君遗产的执行人?
世事变幻,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