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便去了火葬场,杨杏君的火化日子到了。
火葬场的职工,问我要不要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告别仪式?杨杏君啊杨杏君,你死了,竟没有一个亲人为你送葬;在地下你若有知,不知会有什么感觉?
希望你下世投胎,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好人!
我对火葬场的人说:”不要了,直接火化吧!”
火葬场职工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连一个亲戚也没有?你是他的什么人呐?”
"我是他的委托人,这个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他们把放在冷柜里的杨杏君推了出来。
我见他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脸瘦得没有一个巴掌大,慢慢地被推进了火花炉。
肮脏的灵魂,肮脏的肉体,化成了灰尘。
人若是去了一趟火葬场,平时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此时,会有一种顿悟感觉。
二十多分钟后,工人把杨杏君的骨灰拿了出来,装入骨灰盒中。
我用一只袋装了,坐汽车转车,回到了临湖公社。
回到公社后,我给新桥大队的治保主任老给,打了电话,要他在大队部等我。
我骑自行车到了新桥大队的大队部,已等我等得心焦的老罗,一见我到,迫不及待地说。
“谢公安特派员,又发生什么事了?我心里焦急啊,最近,怎么那样不安稳?”
我忙解释:"今天来,是让你陪我,去把杨杏君的骨灰安葬了。
老罗闻听大惊,双眼盯着我手中的袋子,一脸疑惑神情。
"什么,就是杨巷那个杨杏君,他死了?!他还年轻,怎么死的?"
我简略把杨杏君是怎么死的,给他说了一下。
"他临死前,拜托我把他的骨灰埋葬,在他父母的故墓边。受人之托,成人之事。走,陪我一起去吧!”
一路上,我把杨杏君承认是自已,把荷花推进井里,及把秦伊宁推下楼的事,向老罗说了一遍,并嘱咐他,暂时不要对别人宣讲。
”他竟是这种畜牲不如的东西!当时他当公社书记的时候,看他那副嘴脸,就不像正人君子!见了女人笑嘻嘻,见了下属板着脸,报应!死了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
老罗忽然埋怨起了我:“你怎么会答应他的请求?让他的骨灰随便一撒,不就完了。还要给他安葬在,他的父母身边?……"
我笑着打断老罗的话:“好了,老罗。他虽然犯了罪,我们还是要从人道主义出发,滿足它的临终要求。
到了杨巷。走过杨杏君家的时候,见大门开着。
我和老罗拐进去一看,原来潘燕已搬进来住了。
”谢公安特派员,还有罗主任,你们坐,我去沏茶。”
"不用了,我们还要去安葬杨杏君的骨灰。潘燕,这房子住的怎么样?”
我阻止了藩燕,让她不要去忙了。
藩燕看上去精神很好,笑着说:"很好,这房子大,住得宽敞!女儿上学也很近。就是这村上的人问我:我怎么会住到这杨杏君的房子里来?我不知怎么回答好?"
我想了想,问一旁的老罗:”老罗,你说潘燕怎么回复好?”
老罗不假思索回答:”就说是杨杏君对我的补偿!他杀了人,对受害人家属的补偿!"
听老罗这么说,万一荷花的父母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荷花还是杨杏君的老婆,难道不应该先补偿他们吗?
我把自已的想法说了,老罗和潘燕点点头,表示赞同。
潘燕说:“按理,荷花是杨杏君的老婆,这房子应该先补偿她的亲属。这件事情到有些麻烦。”
老罗接上说:”我看这样:谢公安特派员,杨杏君不是委托你把他的房子卖了吗?把卖房子的钱,都给一点荷花的父母,她们也就没有异议了。”
我一听,认为老罗这个办法可行。
”潘燕,老罗的办法可以吗?原先城里的房子卖了,一分为二。中介公司定的价格是八万二千,多给荷花的父母一万五,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杨杏君最后还算有点人性,给我们一些补偿。想这些年来,谁来问过我们什么,人死了就像白死!谢公安特派员,多亏了你!我们才得以有些补偿!”
潘燕越说越激动,泪水盈眶。
我忙安慰她:“说起来,还是你来公社找我,解决和伯父、叔叔之间的纠纷,才引出这件陈年旧案。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杨杏君的事情,到时候会公开的。”
从门外进来一个人,跟老罗说:"罗主任,坑已挖好了。”
听说坑已挖好,我拎上杨杏君的骨灰,和老罗去了杨杏君父母的坟地。
在一片稻田中,有一块高起的桑树地,杨杏君父母的坟墓就在桑树地中间,墓地四周栽种了一圈楝树。
埋骨灰的坑,紧挨着旁边的坟莹。我把装有杨杏君骨灰的骨灰盒,放进了坑里。也没有什么仪式,挖坑人便用铁锹铲土,把坑填平了。
我望着面前的景色,在心里默默地说:“杨杏君,见了你父母亲,好好请罪吧!”
片刻,杨杏君的新坟,便隆起在这荒野田里。
事情暂告结束,就等中介公司的电话了。
我想起刚才潘燕的话,觉得应该去荷花的父母家里,向他们说清楚事情的真相,省得他们两位老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我告别老罗,就去了荷花的家里
在荷花家里,两位老人听我说明来意后,情绪有点激动。
特别是荷花的母亲,哭着大声咒骂了起来:“原来真是那个畜牲不如的杨杏君,把我们的女儿,推进了井里!荷花啊,你孝实本分,就这么糊里糊涂送了性命……老天爷有眼,让那恶魔瘫在床上这些年!孽障,报应啊!"
我见老人撕心裂肺地哭骂,体会到他们失去女儿的这些年里,心里所压抑的痛苦、无奈、冤屈,如今听到恶人已死,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老伯,阿姨,杨杏君临死前,我在他身边,亲耳听到了他的忏悔,说是自已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荷花,为了仕途与权力,变成了凶神恶魔,以致做出这种畜牲不如的举动。"
荷花父亲愤怒地说:"他还是人吗,不想跟荷花过,可以离婚,为何非要把荷花,置于死地呢?”
我作了回答:"当时他正准备上调县委,如果和荷花离婚,肯定会影响他的仕途。荷花那么一个好的妻子,杨杏君若和她离婚,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他就起了杀心?我可怜的荷花啊!怪我们当时瞎了眼睛,把你嫁给那个人面兽心的狗王八蛋!"
两位老人发泄的,是隐忍在心里这些年的思女之苦。
等他们略平静下来,我说了今天来的目的。
“老伯,阿姨,杨杏君临死前,公证我当了委托人,处理他的遗产。他有两处遗产,一处是城里的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还有就是乡下这套房子。
”现在,有个受害人家属,一是你们,还有一个是你们原来的大队书记,秦伊宁的家属……”
荷花父母闻片听,惊叫起来:"怎么,秦书记也是被他害死的?!阿弥陀佛,作孽啊!作孽……”
”杨巷的房子,我做主让秦书记的老婆去了,她带着一个女儿,一直没有嫁人,确实不容易。
”她原来住的地方,让给她伯父和叔叔开店,每月补贴给她一丝钱,作为她母女俩的生活来源。
"杨杏君城里的房子,售价总共是八万二千块,我已和潘燕讲定:给你们是五万七千,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伯父,阿姨,你们对这个遗产分配,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听听?”
两位老人异口同声:“能够还我们荷花一个公道,我们做父母的也知足了!那恶人的遗产多少,我们是不会计较的。公安特派员同志,这样挺好,秦书记的老婆带着一个孩子,确实也不容易,都是让那畜牲害的!”
我见两位老人已无异议,告辞说还要城里,处理房子的事情。
离开新桥,又乘班车赶回市里。
去房屋中介公司,尽快把房子的事处理好。
重新回归正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