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队长给我的思考问题,我连着推测两天,仍没有头绪。
邹长兴怎么会看到华锡芬的小孙子的呢?
肯定有一点:这邹长兴不是干什么好事情,偶然看到了凶手进了华家。
他当时在什么地方呢?
忽然,一个想法闪电般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竹园,那家家户户门前的竹园,冬天仍青翠的竹园。邹长兴就藏在那竹园里,看到了凶手的进出。
他怎么会躲藏在竹园里,为了什么呢?
很有可能,他听说了华锡芳家里,藏有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就她老太婆一个人住,趁夜深人静时,悄悄摸进她家里,盗取到那件古董?
岂不知,和凶手隔空相遇,看清了凶手的长相、衣着。
至于那条黑狗当晚没有吠叫,邹长兴把它拴在了自已的房间里。
所以,那晚村上的人都没有听到狗叫。
这样一推测,案件的脉略就清楚了。
我把自已的推测,打电话告诉了于林华队长。
“嘿嘿嘿,谢特派员,不错,和你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于队长在电话里说,他们根据我提供的情况,把那个邹长兴带到县局,进行了询问。
岂不料,他一进公安局,误以公安局把他当凶手看待,为了撇清自已不是凶手,把自已那天晚上自已看到情景,全部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藏在华锡芬大门前的竹园里,想摸进她的家里,偷了那件古董。大约十点左右,见一个人从她家里走了出来。
那晚正是阴历十五,月亮特别亮,
所以那人的长相、衣着,看得很清楚。
看到那个人离后,走远了。他从竹园里出来,摸进了她的家里。
他摸进华锡芬的房间里,看到满地翻乱的东西,邹长兴知道先前离开的那个人,定是为华锡芬家里的古董而来。
他心想,家里翻得这么乱,那华锡芬的人呢?为什么不喊叫?难道被那人……?
他一想不对,转身逃离了现场,跑回家里。
直到第二天,听说华锡芬死了,他心里一直惊恐不安。
等我们一找他,就全说了。
根据他的供述,我们去上海死者的儿子家里,把杀害自已祖母的凶手,抓获了。
末了,于队长说:“谢特派员,谢谢你啦!你们工作在乡村一线的公安特派员,真是很不容易。”
听于队长这么说,我心里很是受用。
次日,我去近湖大队,召开了全大队社员会议。
当村民们听说发生在三队的案件破了,凶手是华锡芬的小孙子时,众人都惊诧不已。
而邹长兴被判了两年刑期。
凶手伏法,逝者已逝。
开完会,我特地去了一趟三队。
站在华锡芬那紧闭的大门前,我喃喃自语,把凶手已伏法的话说了几遍,希望老人在天之灵,能够听到我说。
自从近湖大队那件凶案发生后,我认识到刑侦知识的重要性。
特意去局里借了几本,刑侦方面的的书刊,在宿舍认真学习翻看。
每星期的星期三,是我坐镇办公室的时间。
其余时间,我基本上不在办公室,骑车去各大队转。
因此,我的一张脸,风吹日晒,黑得被父母,戏称为“非洲人"。
“特派员同志,这孩子太野蛮了!拿一块砖头,把这个孩子的头上,都砸得起包了!”
一个老大爷说着话,揪着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进我的办公室。
两个男孩,一个长得虎头虎脑,一个长得清瘦高个。
我忙问大爷怎么回事。
大爷把右手揪着的那个,虎头虎脑男孩,往我面前一推,说:“这小鬼叫谷忠,住在西街梢。和他打架,竞拿砖头往他头上砸。你要好好教育教育他!从小这么狠心,长大还了得?”
”那大爷您是?"
”我也住在西街,这建清小鬼老实,被打了,只会哭。”
“哦,我知道了,大爷,我会好好教育他们的,谢谢你热心出手!”
老人咕咕哝哝说着走了。
我让两个孩子在长椅上坐下,先查看了一下那个叫建清男孩头上,见头皮被砸的地方,有几丝血迹。
“小朋友,疼不疼啊?”
叫建清的男孩皱皱眉头一“有点。“
我扭头问那个叫谷忠的男孩:“你为什么要拿砖头砸他?万一砸伤了人,你知道后果吗?”
”他骂人!骂我是野种,是没有亲爸的人!”
那个叫建清的男孩,在一旁叫着说:“你现在的爸爸,就不是你亲爸!同学们都知道。”
我问谷忠,建清骂了你,你就拿砖头砸人家?
“他不是一次二次骂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是什么砖头,就是一块土块。"
我大致了解了两个男孩间发生的争执,对建清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谷忠说你不是一次二次骂他?同学之间,应该互相理解帮助,若是他经常骂你你爸爸不是亲爸,是野种,你会怎么想?”
”公安特派员叔叔,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骂了!叔叔,那我走了?”
“等会儿,我带你去公社卫生院看看。”
我又对谷忠批评说:“今后,遇上这样的事情,你可以告诉老师或者家长,让他们出面教育。你拿东西砸人,万一砸伤了人,你说怎么办?”
谷忠忽闪着一双大眼:“公安特派员叔叔,我错了,今后,我保证: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挺可爱的孩子!我拍了拍他的圆圆的脑袋,说:“你先回家吧,我陪他去卫生院看看。”
谷忠站起,朝门外跑去。
跑到门口,他突然止了步,扭头大声说了一句:“我姐姐在医院做医生!“
说完,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这就是一个乡村公安特派员的工作,大到打架斗殴盗窃,小到邻里间鸡毛蒜皮吵架,像孩子打架这种事,也找上我这个公安特派员。
因为,村镇没有公安派出所。
公安特派员的责职,囊括了治安方面的一切业务,不分巨细。
我带上建清,到了公社卫生院,走进了挂着外科木牌的诊室。
诊室里只有一个医生,建清拉了拉我的衣角,轻声说:“叔叔,那个医生就是谷忠的姐姐。”
我上前,说:”谷医生,你给这孩子看看,他头被东西砸了,给他处理一下。”
正伏在办公桌上写东西的医生,抬头用奇怪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嘴里答应了一声。
我注意到,谷忠的姐姐,容貌娇丽,和她弟弟一样,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肤色白嫩红润,扎两条小辫。模样讨人欢喜。
看人说话时,腮边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她见我打量她,羞涩地低头一笑,走到建清面前。
“你是谷忠的同学,怎么回事啊?”
我上前,简略把发生的事说了。
“谷医生,你看看,不要紧吧?你弟弟下手也挺狠的。”
谷医生扒开建清的头发,看了看后,拿过一瓶红药水,给他抹上了。
“好了,这几天别洗头,沾水。“
建清跟我打了声招呼:“叔叔,我回家了,叔叔再见!”
。等建清走后,谷医生忽闪着眼睛问我:“你是他叔叔?”
听谷医生这么问,我感到奇怪,反问:“你不认识我?”
她晃动着两条小辫,摇了摇头。
我有一种悲凉的感觉,转而一想,可能我来临湖公社的时间不长,两人又没有交集。
要不是今天这件事,我也不会知道临湖公社卫生院,还有这么一位姓谷的漂亮的女医生。
我把自已的身份告诉了她。
看得出,她很吃惊,她也不知道公社还有我这个公安特派员。
我大方地伸出手,说:“谷医生,有缘,我们就算认识了。"
她笑着伸出手,和我握了握手:“公安特派员同志,今后望多指教!”
她微笑的模样特别可爱,令我心动神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