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惑接着道：“不瞒你说，在被系统选中之前，我在现实中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长得也平平无奇，进入社会后找了份混吃等死般的工作，庸庸碌碌地过着一眼能够望到尽头的人生。”
“可在这里，我能够通过我自己的努力改变一切，得到所向往的一切，无论是样貌，金钱、超乎常识的力量……因为这一切而聚集在身边的伙伴们，还有我爱的人。这完全就是超脱了框架之外的理想人生，像是在一场能够无限重启的游戏中，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或是拼劲全力的战斗，或是坦然面对死亡，这种轰轰烈烈的人生，无论怎么过仿佛都没有遗憾。”
程让少有地沉默了，他静静地听着面前少年的诉说，脑海中同样闪过了许多人的面孔，他下意识地揣摩起手指上与伊莎贝拉的誓约戒指。
……痛苦是存在的，然而与这痛苦所相反的幸福与快乐，自己也同样收获良多。
“你为什么想要回去呢？”程让突然反问面前的段不惑，“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不也是挺好的吗？”
“确实是这样，所以我才会说，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也回不去了。”
“「也」？”程让捕捉到少年话语中的重点，“有人已经选择放弃回去了吗？”
“非常多。”段不惑点了点头，点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
【好友列表（23/75）】
在列表上半部分的是有着明亮金色外框的彩色头像，然而其中的大半部分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不在线的玩家是已经……”
“死了。”
像是说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样，少年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哦。”程让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系统所展开的游戏，面对如此多死去的朋友，程先生也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冷漠吗？”
这是系统的好友列表，换句话说，在段不惑这个列表中的所有玩家，基本都是与他有过交情的人。或者是一面之缘的家伙，或许是亲密作战过的密友。
而现在——
“他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段不惑滑动着面前的好友列表，如数家珍般一一复述着那些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名字，他甚至还记得每个人和自己见面时说的话，一起经历过的冒险，一起玩一起笑，一起撒疯卖野的时候。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个不断循环，根本没有尽头的「游戏」之中。
【玩家：依耶芙特·莱斯利，编号：Test-0000021 （状态：离线）】
“依耶芙特·莱斯利，她是我们找到的第二位测试玩家，她拒绝了我们想要一同破除循环，通关系统游戏的邀请。因为当时她已经在这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建立了自己的家庭，甚至有了孩子。她放不下这边的羁绊，说是之前的世界已经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了。”
段不惑轻声叹气，“然而在上一个世界结束后，我却发现她的头像已经彻底变暗了下去。”
“如果玩家死在了穿越世界里，会怎么样？”程让问道。
“阵亡后的玩家所有系统资产将会被回收，除非已经提前设置好了遗产继承规则。与这名玩家有过交流和记忆的所有世界原住民记忆将被抹除。”
“你说她有了孩子，孩子怎么办？”
“会继续长大，在原本属于他的世界里，如果被带入了穿越世界内，将会被削去到进入世界之前的记忆，弹回所在世界。”
“也就是说孩子会被留下，跟在父亲身边长大，然而两个人都不会有关于依耶芙特的记忆？”
“是的。”
程让抿了抿嘴，“我有点好奇你提到的那个「遗产继承规则」。”
段不惑解释道：“这一点是我们从系统询问得知的，这个系统有很多隐藏的功能，如果不主动去询问它，并不会随时间或者等级进程解锁。”
“深有体会……”程让点头认同。
少年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下一口，道：“我解释起来有些繁琐，不如你直接问系统好了。”
“也行……”
程让随后主动询问系统。
【系统，遗产继承规则是什么？】
【叮——】
【遗产继承规则：在玩家阵亡前，可以选择遗产继承人，阵亡后所有系统金币、道具、装备自动通过系统邮件发送给继承者，除绑定称号无法继承以外，其余专属装备都将由系统进行解绑，以发送给继承者。】
【遗产继承人的指定，仅限当前组队成员或者列表内已经结盟的玩家，若被选定的继承人在赠送人阵亡前主动解除了结盟关系，则全部遗产将改由系统进行回收。】
【若继承装备或道具拥有「专属」词缀，则会被归类为纪念品范畴，失去所有效果，无法使用，但可以进行保存。「阵亡玩家纪念品」不占用背包格子与负重，可永久保存。「阵亡玩家纪念品」可以转赠，包括但不限于「任意玩家」和「任意世界原住民」。】
“阵亡玩家纪念品，也就是遗物吗？”程让抬头看向段不惑。
“是的。”他拿出一枚挂坠，摆在了茶几上。“这就是我之前得到过的纪念品。”
“我可以看吗？”程让问。
少年伸手示意，程让将桌上的挂坠拿在手中。
【阵亡玩家纪念品：「断玉之泪挂坠」 品质：灰色永恒。效果：无。说明：我只是想要拯救更多我在乎的人，即便是在我走了的日子里，也请继续微笑着活下去。（来自玩家编号：No.0000007-段萌）】
看到最后的玩家编号和姓名，程让欲言又止，最后试探性问道：“段萌是……？”
“我的亲姐姐，我和她同时被选中来到这场系统游戏中，共同经历了七个世界，在第八个世界由于最终敌人过于强大，她牺牲了自己……因此我才活了下来。”段不惑平静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些许波动。
程让将挂坠递了回去，“抱歉，节哀顺变。”
段不惑摇了摇头，道：“这是姐姐转职后获得的职业专属装备，所以我清楚地知道这个挂坠的效果是什么。”【断玉之泪挂坠，品质：红色专属，仅限职业「治愈者」使用。效果：在玩家进入濒死状态前将获得巨额全属性提升，所有系统技能熟练度将提升至最高，同时产生25分钟无敌时间，无敌时间内除世界穿越行为外没有限制，无敌时间结束后才会阵亡。】
“姐姐她可是专职治疗人员……一个攻击技能都没学过的那种牛角尖玩家，可是当她站在当时已经重伤倒地的我面前，触发了这个挂坠的效果之后，原本我们两个人合力都无法解决的敌人，竟然被她使用普通攻击就全部秒杀了。很不可思议吧？”
“之后姐姐使用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治疗术，将所有在那个世界里死去的同伴们复活，最后治好了重伤的我，然后……笑着死在我怀里了。”
「如果你能离开这个游戏，就带着这个去看看爸爸和妈妈他们吧，别让他们担心，就说大女儿我，亲手救下了许多许多人的生命呢。」
“姐姐将全部遗产都继承给了我，直到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她在每个世界开始前，都自己花了多少功夫，炼制了多少特级治疗药剂和净化药剂……多到我的背包都装不下了。”
“可就算她制作了那么多药剂，学习了那么多种类繁多的治疗系法术，也终究没能救下她自己……”
段不惑将挂坠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好，缓缓道：“姐姐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励志想要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她已经用生命向所有人证明——她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