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潮田渚清晰地记得，那是伊莉娜老师的师傅罗威罗先生口中提起过的——暗杀界最强的象征。
只有最强的暗杀者，才能够拥有「死神」的称号，而程老师却称呼杀老师为初代死神……
程让上前将杀老师单手抓起，“另外，茅野同学的情况大家也不必担心，寄生在她身上的触手，已经被我杀死了。”
像是陈述着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样，甚至没有人看到程老师出手的动作，茅野枫一直以来隐忍着的痛苦与力量的根源便被斩杀殆尽。
“况且我也让你杀了一次杀老师，就不要露出那种失落的表情了吧。”
程让伸手戳着杀老师头上那层透明的外壳道：“嚯啦，赶紧把你和雪村老师的那段恩怨情仇交代清楚，你的学生可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误会了你这么久喔。”
“……杀老师，茅野为了取你性命甚至做到了这一步，单凭半吊子的觉悟和决心是绝对无法实现这种暗杀的。而这场暗杀，与雪村老师的死，杀老师你的过去……和我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请告诉我们吧，只要你实话实说，那无论是什么样的过去我们都能欣然接受。”
……
杀老师注视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同学们，似乎是纠结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做出叹气的模样。
“可能的话……为师真的是不想提起自己的过去。但是，如今已经不得不说了呢。毕竟为师真的不想失去，自己与同学们之间的这份信任与羁绊啊。”
“就和程老师说的一样，两年前的老师……就是那个被人们称为「死神」的杀手。”
“再有一点就是，就算放任不管，为师也将在明年三月的时候死去。是为师独自殒命，还是地球灰飞烟灭。大家的暗杀能对未来产生的影响就只限于此了。”
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杀老师就这样讲述起那些，被它藏在心底的……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他出生在环境极端恶劣的贫民窟，父母出卖自己的子女，朋友和女人的背叛也是司空见惯。
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存在。
正义沦为贪官污吏的挡箭牌，「药」则成了量产废人的道具。在这里，所谓人类，只是好像垃圾一般，为了死亡而来到人间的生物而已。
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的环境下长大成人的他，儿时唯一能够相信的现实就是——人被杀就会死。
所以，他选择成为了杀手这条路。
而这就是他的天职。用力量和技巧干掉头脑聪明的目标，用知识干掉力量强大的目标，对于文武双全的目标就用人格魅力来笼络他们。
要是没有能够凌驾于他之上的才能，就休想逃过他所发起的暗杀。
结果，他简直就是天下无敌。
无论多么困难的委托他都接受，巧妙地避过他人认为绝对没有办法突破的严密戒备。让某超级大国的总统“自然死亡”。
用区区一周时间，干掉整整两打干部将校，结束了已经持续整整十年的内战。
在干掉上千个目标后，世人给他取了「死神」这个绰号。
因一个契机，死神收了一个曾被他杀的富豪的儿子为弟子，可唯一的弟子却在一次任务时出卖了师傅，窃取死神的名号，成为了第二代死神。
也因此，第一代死神被政府抓获。为防止社会恐慌，第一代死神被秘密送到一处有关“自体产生反物质”的人体实验，从而产生触手。在接受实验的过程中，结识了来研究基地帮忙的雪村亚久里。
一开始想着在什么时候杀掉面前这个负责看管自己的女人逃出这里，然而随着时间的经过，互相逐渐了解的两人……他被雪村亚久里的热情与率真所感染，并得知了她前来研究所免费帮忙的其他时间里，其实是一位中学老师。
“这是在给学生出考试题吗？”他坐在实验床上，隔着透明的防弹玻璃望向不远处伏案书写的身影。
亚久里抬起头笑了笑：“是啊，上面规定不能带笔记本电脑进来，所以就只能手写了～”
在「死神」的眼里，亚久里的时间非常容易摸清规律。
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从事教师的工作，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负责实验台的监视任务，也就是和自己相处的时间。
“这样的题目可不行啊。”他起身向面前的玻璃哈出雾气，用手指快速书写方程式，“二次方程式的题目难度至少也得达到这个水准才行。如果面对的是重点校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亚久里望着玻璃上的题目苦笑，甚至对方为了让自己看懂，还是反向书写在玻璃上的，精准无误。
“我这个在职的老师竟然被杀手给教育了……”
在来到这里的三个月之后……杀手和教师之间的关系逐渐开始变得像是老朋友一样。以死神的技术，要将她洗脑可谓易如反掌……但她在研究设施内的权限极低，所以并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相对的……过够了打打杀杀日子的死神阁下，倒是对她这种“普通人”的生活产生了一些兴趣。
他们开始从班级中的日常，讨论到给学生们出的各种试卷题目，交往越来越深入。
于是死神知道了，由亚久里负责的这个椚丘中学3-E班，好像是个很出名的班级。
把一帮差生塞到另外一间校舍里，班主任基本都由新来的老师担任，而且必须独自教授所有科目。
新任教师的综合教学能力将由此得到锻炼，而用在差生们身上的师资成本也得以削减——在死神看来，这个政策非常合理。
可毕竟亚久里的能力是有限的，更何况她教师工作结束后，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针对E班的差生备课，于是她也总会向死神抱怨自己分心乏术。
“唔……连我的专业化学都败得一塌糊涂，你明显比我更适合当老师啊，死神先生。”这样说道。
“也难怪，毕竟我曾经因为工作而假扮过大学教授。但是，我并不适合从事老师一职……”
因为自己沦落至此的原因，便是因为自己学生的背叛。
“正所谓人心隔肚皮，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完全发掘出他的潜力，并把他牢牢掌控住了才对，可谁承想……”
亚久里听完他的叙述，沉默片刻后道：“我好像能够理解。”
“？”
“你的学生……大概只是想要得到，你的注视吧？”
他做出思考，“毕竟鉴别能力和性格是操控人型的基础环节——”
可突如其来的电流将他的后半句话打回了喉咙，他的整个人冒着电火花瘫倒在地，将亚久里吓了一跳。
头顶的喇叭传来实验主导者柳泽的声音：“轻松愉快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小白鼠。该重新开始实验了，躺到拘束平台上去吧。”
……
柳泽的研究内容是革命性的，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超越了现有科学技术极限。而相应的……自然也出现了很多重大的计算失误。
亚久里担忧地跪坐在玻璃前，望着另一边痛苦到吐出一地鲜血，像是热锅上的蚯蚓般不断扭曲着身体的男人……
而随着实验的进行，死神的肉体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他的手指开始失去关节般能够像是触手那样延伸，并且活动速度极快。
反物质能量已经开始在他的体内循环，使得远超常人极限的新陈代谢成为可能。
为了适应这股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开始自发地将活体组织置换为强韧而柔软的物质。
在第六个月时，他的手臂和手指已经会在受到外界刺激时变得好像鞭子一样。柳泽本人则称之为【触手】。
之后他们对拘束平台进行了大幅度强化，连研究人员的戒心也明显上升了许多。柳泽也在没有接近过关押死神的牢房，变得只会在隔离室外发号施令。
而规规矩矩服从柳泽命令，呆在牢房内的亚久里，自然就成了出问题时的牺牲品。
她明白自己所处的立场，亚久里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死神正在快速地脱离人类这一范畴。但她没有提出任何多余的问题。
“辛苦你了，你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就开始健康检查。然后像平时一样聊聊吧。”
……
今天的亚久里，也依旧直面着我，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可是这种感觉在她的注视下，却没有任何的空落感。
直到这时我才理解，原来这才是所谓的「注视」……
我才理解，我的弟子为什么会选择背叛我。
——————————————————
“就按你说的办吧。”他起身向亚久里做出回应：“是关于考试题吗？”
亚久里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嘿嘿，今天也得请你赐教啦～”
从没向任何人袒露过真面目的最强杀手，初次体会到了「被人注视」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