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她似乎便陷入了对力量的狂热追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热衷于毁灭周遭的事物。
至于那个时间到底有多长,大致形容的话,就是能够让灵魂被时间侵蚀到变质的长度。
就算是深入到她记忆之中的程让,也没能够揭开她身上至今的谜团。
那混乱漆黑的五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自那之后亚莉基拉的哥哥去向何处,都成为了一个迷。
但毫无疑问,亚莉基拉毁灭并统治了那个诞生她的世界,那个世界至今仍然如同地狱般在燃烧着,其中诞生了数不胜数的魔物,至于人类这个物种则已经完全从那个世界灭绝。
硬要说的话,恐怕能称得上「人」的,只有造成这一切的亚莉基拉了吧。
之后,亚莉基拉受到其他世界的召唤,离开了这里,而召唤她前来的世界裂缝中,所连通的地点便是这个光怪陆离的交界城市,赫尔沙雷姆兹·罗特。
大崩塌发生的期间,「异世界十三王」便由此诞生,与其说是一个组织,不如说就是一群天赋卓绝的疯子们或者说怪物聚合而成的俱乐部。
而每一位十三王的名号,都是由他们所代表的一种灵魂品格决定的。
绝望、堕落、偏执、欲望、敏感、残虐、诡计、怠惰、征讨、傲慢、污秽、混沌、贪食。
虽然代表了这些品格的十三王个体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死去,但总会有下一个被选中的人在不久后继承这个名号。
所以十三王是杀不干净的,只要有文明存续的地方,就必然会诞生出这些东西,他们所代表的仅仅是一个概念本身,而概念是很难被彻底杀死的。
而现存于赫尔沙雷姆兹·罗特中的十三王大概只剩下堕落、偏执和代表敏感的过敏王泽德拉三个。
欲望王是被程让一刀砍死的,估计仍然还在寻找继承者的过程中,而绝望王同样也被程让“劝退”,离开了威廉·麦克白这位凭依者去了其他世界。
无法得知亚莉基拉为何会成为这副模样的原因,程让便也无从下手让她变得正常,偏执在她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无论是对于力量、爱情,还是对于仇恨的偏执,都将成为镌刻在她灵魂中的东西,难以被轻易磨灭。
就算清除了她过往的全部记忆,她仍然也还会是这个样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极端份子……现在就隔着一层玻璃狠狠瞪着程让,叫嚣着要杀了他。
“……所以说想要成为准咒神可真不简单,竟然想到要让我对付这种东西。”
很显然,程让现在要是想杀掉亚莉基拉,是很简单的事情。现在有列蒂西雅和格雷斯菲尔坐镇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稳固程度已然达到了就算把现有的十三王全杀掉也无伤大雅的程度。
但这样解决之后能否被判定为通过考试就不一定了,而菲姆托和亚莉基拉的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程让觉得他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多少是要带来点麻烦的才对。
……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随着身后传来的一连串钢铁被巨力挤压变形的声音,一个巨大的食人茧刺破了斯克兰顿研究所一号训练场的合金地板钻了出来。
满是毛刺的食人茧巨口张开,一道丝毫没有令程让感到意外的身影缓缓踱步走了出来。
“菲姆托……”
“啊啦啊啦~我还在说一觉醒来亚莉基拉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原来在这里呀!”随着菲姆托大步流星走来,他身后的白大褂下摆好似斗篷般飞舞。
他玩世不恭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看到被束缚在墙上摘下了面具的亚莉基拉,只是耸起肩膀道:“似乎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据我所知,最近应该没和列蒂西雅又过节才对,所以我来接她回去。”
“那恐怕暂时不行,菲姆托。”
长刀初心闪烁出现挂在腰间,表明了程让的态度。
菲姆托拄着心爱的黑色手杖,面露微笑。
“我不想和你打,程让……但是这是我的底线,身为十三王的我有着凌驾于世界的力量,当然也有着最基本的骄傲。不想打,不代表我怕你。”
“刚好也有事情想问你,如果你赢了的话,亚莉基拉你尽管带走,若是输了——”
“那就随你处置好了~”菲姆托的语气中尽显从容,手杖在他腕上翻转,啪地握住中央。
“百鬼夜行·改。”
【碎日!】
不可名状的怪物群凭空从菲姆托背后好似混杂的果酱般被一股脑挤了出来,而程让的身影在握住刀柄的瞬间消失,化作万千死亡的线光将涌出的怪物斩碎,逆流而上,一刀直指菲姆托咽喉劈去!
“即死。”
毁灭的白光毫不留情地向菲姆托同时轰击而去,然而在他从容而带着些许慵懒的笑容下枯萎。
白色的大褂和衬衣瞬间被菲姆托暴涨的体型所撑碎,他整个人在程让的面前化作了一团扭曲的黑暗,直至将空间撕扯破碎,仿佛通过周遭被扭曲的光和裂缝交接处,能够窥见另一个宇宙的真理尽头。
因百鬼夜行而涌出的魔物和怪体被这股纯粹的黑暗吸食,而后再度排出,被转化为了带有神性宠临的黑暗眷属,无声地咆哮着像是潮水般翻涌而来。
纯粹的物理攻击对于它们来说毫无作用,程让抽空甩出的咒法也对其成效甚微。由于存在神性眷临,即死特效也对其完全免疫,一时间菲姆托所化身出的怪物竟然有着稍稍压倒程让的势头。
菲姆托并不是说大话的家伙……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着能够轻易凌驾于世界的强横力量。
伏行蠕动的黑暗狂躁地拍击地面,斯克兰顿稳定浮标二型立场对其没有丝毫抑制作用,甚至高强度遮断合金也被祂们如同零食般大口嚼碎吞下。
如果不是程让有着神之义眼,恐怕在见到这些怪物的瞬间都会因为其不可名状外貌带来的狂躁理智干扰而楞住片刻,也许是不到十分之一秒?但那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也足够致命。
由于盯着这种东西看确实感觉生理严重不适,所以程让干脆屏蔽了自己的一部分视觉,以摆脱这种干扰。
凭借心眼的攻击轨迹提示,程让差之毫厘地肆意穿行在滋长得越来越庞大的黑暗群体之中。
剑之极意调动,一击皆斩的法则凝滞与刀锋之上,行云流水地劈杀一切袭来之物,将那些深邃神秘的黑暗用雪白色的剑光搅碎、搅散,向前冲锋,如同钢锥般将面前的一切凿穿。
似乎菲姆托对于空间的影响同样不小,程让全力冲刺砍杀那些魔怪,却仍然感觉漆黑之中菲姆托的本体在随着空间的超速膨胀而远去。
“你要在绝对的黑暗中追逐光芒吗?光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我便是黑暗的化身,在纯粹的暗中堕落吧……人类!”
程让已经完全听不出那是菲姆托的声音,扭曲、低沉、嘶哑,仿佛侵入脑髓,跳过了耳膜震动的反馈直接出现在意识之中。
“你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吗,菲姆托?”
程让闭上双眼,剑锋的轨迹由周身爆散,搅碎黑暗中袭来的触须,四周仿佛已经深处浩瀚的宇宙,没有一丝星光的、已经死去的宇宙。
“生命只有闪耀才能被称作生命,既为生命,本身便要闪耀……”
闪耀的东西,就是光。
睁开双眼,我即是强者,由我所见,万物皆生。
神之义眼湛蓝色的光芒成为的这片黑暗宇宙中唯一的星辰,遥远地注视着将要抵达的彼岸。
漆黑被斩断,那是一道有若天光的凄厉剑鸣,从那被斩断的黑暗中,迸发出夺目至极的闪光!
“壹·闪”
……
随着刀尖的向前突进,这片无尽的黑暗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连同这道光线重新收缩向一点,最终猛地将其贯穿!
轰——
被黑暗吞噬的训练场随着暮色的褪去重新显现,白色LED灯排列的天花板投下电路接触不良的闪烁光芒。
这一击直接刺穿了菲姆托的胸膛,将他从另一个次元拽回到了当下的空间中,狠狠钉在了墙上。
直到这时,地上那块停滞的秒表才跳动到下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