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怎么不问了。”此时轮到了列蒂西雅感到好奇。
谁知伊莎贝拉只是轻轻摇头,扬起微笑:“因为我从手中的盾牌上,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温暖。”
“她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吧。”
列蒂西雅顿时被伊莎贝拉的发言所惊呆了一瞬。
这同样是没有人问过的问题,但她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塞西尔·格塞布里萨克,她是我很久之前的一位挚友。”列蒂西雅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伊莎贝拉的时候,不由得想要向她倾诉很多之前埋藏在心底的事情,有可能她是自己的第一位亦师亦友的徒弟,也可能是因为她那双好似会说话般纯净透彻的眼眸,让人感到亲切。
反正列蒂西雅就这样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具体的时间已经记不清楚了......”
那是列蒂西雅成为女王之前,率领部队征战时的事情。
“吾名塞西尔,没有姓氏,家人皆死于战争.....”
平平无奇的长相,棕色自然卷的短发,身着甲胄的她这样跪在自己面前,纯黑色的眼眸中甚至看不到光亮。
因为连绵的战事,四处奔逃,可依旧失去了一切,塞西尔自这之后清楚的知道,一昧的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唯有结束战争,人们才能迎来长久的和平。
于是她选择加入格塞布里萨克军。
听说这里的领袖怀有宽大的胸襟,无上的智慧以及超前的思想,备受人民的敬仰和尊重,那么若是如此的领袖结束战争,想必未来可期。
而就算失败了,战死沙场,塞西尔也能坦然的迎接死亡,回归家人们的怀抱。
这是没有继续生存下去意义的塞西尔,最后的信条。
蓝色长毯的尽头,铂金色的王座之上,身着链甲银袍,脸覆面具的领袖,向塞西尔说道:“那么,便宣誓效忠于我。”
“我将给予你生存的意义。”
之后的数年,塞西尔从一届士兵,成长为了列蒂西雅身边骑士卫队的联合军十二骑之一,被列蒂西雅亲手传授布里萨克咒法,最终以极高的璘咒施法天赋成为了她的贴身护卫之一,两人的感情也从最开始的主仆,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我将化作守护您最为坚固的盾牌,直至永远。”
“区区人类而已,不要说出永远这种可笑的誓言。”
当时的塞西尔只是低头沉默着,对于身为不死者,拥有永生能力的列蒂西雅说出的斥责,她全盘接受。
之后的某一场战役,敌方藏匿了一张非常棘手的底牌,那是以四百四十四位施术者的存在所献祭的大转移术,将格塞布里萨克军当时所派出的所有将领全部转移进了禁法区域的地下监牢。
转移术理论上来说是根本不可能连通禁法区域的,但奈何其所献祭的代价过于庞大,这种甚至能被归类于奇迹的术,对当时的格塞布里萨克军造成了一次规模浩大,且迅如闪电的斩首行动。
战局在瞬间便开始溃败。
而牢狱中,除了首领列蒂西雅和身边的贴身护卫塞西尔以外,其他的将领已经被依次斩首示众,以振士气。
“不死者,格塞布里萨克...不知道你的头被砍下来之后,还能不能活着用双眼去见证你的第一次败北呢?”
面对前来押解自己的数十位敌方士兵,列蒂西雅的表现非常平静。
自己是不死的,就算之后被接连折磨上数月,对方也总会展露出破绽,而依此所制定的战事方针对于格塞布里萨克军来说也是有着相应的处置方法,虽然会有不少牺牲,但不至于全面溃败,被成建制消灭。
只要等自己逃出去,这些放松警惕的家伙就会知道,让一位准咒神从枷锁中挣脱出来,出现在自家后方的大本营中,会发生多么骇人的景象。
监狱门被开启,列蒂西雅平静地等待着那些士兵将自己押进刑房,但此时塞西尔却挡在了自己身前。
无法使用任何咒法,塞西尔就算技艺同样精湛,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迎战敌方复数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也不可能支撑多久,这完全就是毫无意义的抵抗。
正确的做法甚至列蒂西雅都已经提前告知过她了——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等待自己出来。
“我将化作守护您最为坚固的盾牌,直至永远....这是您赋予我的....生存的意义.....”
“若无法履行誓言,苟活下去,不如战死在这里。”
那是列蒂西雅所见过的最令她动容的背影。
“可你在这里活下去,之后依旧可以履行誓言....”
“吾主!”塞西尔的声音狠狠撞入了列蒂西雅的耳膜,令她微微睁大了双眼,即使这表情被面具遮挡。
“所谓誓言,便是从始至终的践行,我不容许其中断哪怕一秒。”
手无寸铁对全副武装....
一对三十。
就算狭窄的牢房空间内可以为其创造些许优势,让她一次性只需要对战两人,不必担心弓箭和长柄武器,但最后的结果和过程却依旧是惨烈的、难以形容的.....
敌军在牢房的走廊里留下了三十具尸体,直至增员闻讯赶到,塞西尔依旧如同最坚固的盾牌那样伫立在列蒂西雅身前。
那浑身浴血的身影站的笔直,纯黑色的双眸中没有一丝光芒,如同摄人心魄的深渊,令之后的敌方士兵们甚至下意识与她保持着距离,用极为慎重的脚步试探着,迟迟不敢靠近。
毕竟那三十具七横八竖在牢房和过道中的尸体,用生命证明了格塞布里萨克的那位不死者身边,依旧是一片真空地带。
可是她已经死了。
敌军士兵们在足足十分钟后才发现了这一点。带着鲜血的脚印迈过了塞西尔的身边,将列蒂西雅面前的地面染红,连同那顺着面具的最下方砸落在地面的眼泪一起。
直至永远的誓言,终究是对于塞西尔来说短暂生命中的永远,在无尽的黑暗中,身处死亡,无畏成仁的她,也许才能看到那轮回的彼岸。
“之后我逃了出来。”列蒂西雅平静的讲述着,“然后亲手将他们十万人的军队屠杀殆尽,并将塞西尔的遗体从当时的牢房中带了出来。”
“璘咒的第十条,在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我之后为了纪念她的存在,所特意更改的。”
“那是她所运用的最熟悉的咒法,也是为我挡下无数刀光剑雨的最强之盾,而就算无法使用这张盾牌,她依旧用自己的信念和意志,以身作盾,践行了她最初,也是最后的誓言.....”
列蒂西雅抬手虚握,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咒语。
“吾主所承认之誓,即使以身作盾,也必将成为永恒的守护(异界语)”
凝结为实质的金属盾牌出现在了列蒂西雅手中,令一旁眼眶微红的伊莎贝拉睁大了双眼。
与自己手中的半透明盾牌不同,列蒂西雅手中的雕花铁盾,甚至反射出了只属于金属的光泽,上面战痕累累的刀剑刻痕还清晰可见,若用手指轻触,还可以感受到只属于战场的硝烟味道萦绕在鼻间。
“布里萨克咒法-拾条-璘咒-塞西尔之誓.....”
列蒂西雅望向手中盾牌的目光中充满了怀念与惋惜,但任由时光飞逝,这段记忆也被尘封至快要忘记,唯独塞西尔之誓的盾牌,依旧闪耀着如同往昔般未曾褪色一丝一毫的光辉。
确实,列蒂西雅不擅长璘咒的施法,但唯独这条璘咒,却能够释放得比伊莎贝拉还要强大数倍。
因为这是友人的誓言,这是她所要永恒守护着自己的最顽强的意志。
所以列蒂西雅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出力,塞西尔之誓也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效果,甚至超越了自身诅咒的限制。
“这也是布里萨克咒法拥有的无限可能性之一吗?”伊莎贝拉问道。
列蒂西雅将带着温暖和令人安心感觉的盾牌轻轻搂在怀里,嘴角泛起微笑。
“是的。”她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