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相当于【底牌】。
因为只有程一个人能做到，所以不能依此为更加安全的基准让其他人放松警惕，除了妖魔种之外，还有剩下的十四个种族，比起妖魔种来说更是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人类依旧是一触即碎的。
能够击杀妖魔种，不代表可以凭一人之力向全种族宣战。
这个情报若是暴露给其他种族的任何个体，人类都将承受灭顶之灾，就算这是绝望中如同太阳般刺破黑夜的希望，但那太阳也拥有着烧烬一切的可怕热量，令人无法奋不顾身地投身于此。
“妖魔种的尸体....”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血迹都没有。不会有任何存在能够发现。”
“.....那好。”
“欢迎加入我们。”
里克和程握了下手。
程让尊重面前这位带领两千名人类存活至今的十八岁少年，虽然，他的做法并不能令程让认同。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认同，但如此残酷的世界中，若不这么做，若不这样以最大的效率来挣扎求生。
只会失去更多的生命。命令他人去死，以整体为重，个人的意志皆是为了全体的存续，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只有这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方式，才能在同样不讲道理的世界中拥有立足之地。
但程让在里克的双眸里，看不到想要向着希望踏出脚步的意志，像是将自己的心牢牢锁在名为理智的黑夜之中，没有一丝曙光。
这里的两千名人类拥有如此的领袖是可悲，且可敬的——他们别无选择。
“我尊重你，但我不喜欢你。”程让握向里克的手时，如此说道。
“彼此彼此。”
盯着程让那双明亮的黑色双眸，里克也对于面前这位想法或许过于天真的家伙感到一丝厌恶。
强大的只有你一人而已，那种隐约间对与自己透露出的不屑，里克也只能将其无视。
毕竟，里克也在第一时间将其视作了能够改变这场战争的“棋子”，亦或是可以轻易舍弃的“道具”而已。
就这样，两人心中抱着不同的想法，程让加入了里克所率领的部落，于此暂时生活了下来。
里克需要程让强大的能力，而程让为了完成任务，也必须从里克这里得到更多系统无法给予自己的信息。
里克和伊旺对外宣称两人只是运气好，具体的事情不需要过多了解，程的身份是来自另外一个被毁灭的人类聚落的幸存者。由于拥有强大的生存技巧，才能够在外界独自一人漂泊至此并凑巧救下伊旺。
之后将作为外遣侦查队的成员与里克一同探索外面的世界。
“以上。”里克向同伴们介绍了身边的程，最后结束了集体会议。
“向遗志起誓！”
下方的众人皆竖起手掌齐声应和。
“之后克珑会带你去分配的住所，我还有事要忙。”
“要叫、姐、姐！”
“知道了，忙你的吧。”程让点头，目送里克离去。
一旁纠正无效的克珑无奈叹气，向程让招手道：“那么请跟我来吧！”
通往房间的路上，程让有些好奇地问道：“里克是你的弟弟吗？”
“诶？”
“因为看起来你们两个完全不像...”
“啊，这样啊....”克珑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他确实不是我的亲弟弟.....”
——五年前。
捡到里克，原本是克珑故乡的聚落，因为天翼种和龙精种的交战而消失。大人们不是死亡，就是因绝望而崩溃，他们哭泣呜咽地抵达洞窟。
当人们悲叹不已的时候，那时十三岁的里克却无视他们，放眼向洞窟看去，说出：
“这里的位置很便利，可以用来当下一个聚落。”
这样的话。
在短短数小时前才被夺去一切的人们面前，他理所当然地说出“下一个”。
只听到怒吼声响起：“那又能怎么样？对于那些家伙而言，我们就等于不存在一样！”
那是非常正确的论调，让人想不到是从绝望之中发出的哀叹，而少年则是眉毛都不动一下地回答：“没错，我们不存在——不是等于，而是我们要那么做。”
然后少年说明了那样的手段。
“我们即不存在，也不能存在，因为不存在才不会被发觉——我们要成为亡灵。”
那是比洞窟的黑暗更深沉的黑色眼眸。
“使用一切手段，逃避躲藏，苟延残喘，直到有一天将会有人看到终战为止。”
既然什么也做不到，至少就继承死去之人的遗志而努力吧。
既然什么也做不到，至少为了后起之人的可能性而努力吧。
“向遗志起誓，可以跟着我走的人，那就跟上吧。”
十三岁的孩子，故乡两度遭到不合理的毁灭，他的话语在洞窟内沉重地回响。
他的眼神就像真正的亡灵，但是却给予失去生存意义的人们生存下去的理由，和死亡的意义。
听着身前克珑的诉说，程让不发一言。
因为他并没有经历过这些人所经历过的一切，所以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做出评价，只能选择倾听。
“里克，我的弟弟在年仅十三岁时就已经接受托付，成为超过前人聚落之长，至今已经有五年了。”
“而在这五年间的死亡人数是....四十七人。”程让低声应和着。
“若是没有你的话，就是四十八人了呢，所以，真的很感谢你！”克珑真诚地向着自己鞠躬。
“不，这不算什么....”
比起那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自己仅仅拯救了一人性命的行为，真的不算什么。
“这对于里克和我们的帮助都很大！”克珑拼命摇头。
“我们都认为那样的人数少的难以置信，可里克不明白！即使他明白，命令别人送死的责任也重重压在他身上。”
“你是说...这四十七人，全部都是接受了里克的命令而去死的？”程让对于这点，是没有想到的。
克珑点了点头。
四十七名死者——全部都是在远征时丧命。
如果是增加至两千人的聚落，一般光是为了解决粮食问题而“割舍”，每年的死者就是那个数字的倍数了。
更不用说村里如果被其他种族发现的话，那就会有多达数百、数千名的人类轻易死亡。
维持了五年之久，却仅仅只有四十七人牺牲，这毫无疑问是里克的功劳。
“所以大家相信里克。”
“所以大家都把性命寄托在他肩上，接受到了命令之后，毫不犹豫地慷慨赴死。”
“而里克也清楚地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甚至更要提的话，连他们在哪里死掉，为了什么而死，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程让对此哑口无言。
如果是自己的话，做的到吗？
他忍不住问着自己这样的问题，如果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自己，来保护和管理两千人的聚落，在这绝望的世界中生存五年，能否将死亡的人数维持在四十七人...甚至五十人之内呢？
做不到，自己不可能做到。
甚至不需要多久的思考，程让就有了答案。
再度回想里克那黯淡无光的双眸，程让否认了自己之前对他如此草率的判断。
他并不是不愿向着希望前行之人，而是肩负着更多人，活着的...甚至已经死去之人的意志，顽强挣扎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之中的英雄，他本身——便是那些人的希望。
在看不到希望的绝望之中，带领相信着他的人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在他眸中名为理智的薄雾之后，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程让甚至无法想象出来。
“这家伙...难道是没有极限的吗？”
克珑猛地停下脚步，将眼眶中的泪水用力挤了回去，哽咽道：“怎么可能....”
“里克他已经到了极限。在这样的世界里，要他一直扮演维持两千人精神正常的希望之火那是不可能的！”
“你没有见过每一次命令别人去死之后，回到房间里的里克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不会知道。”
“再这样下去弟弟他....里克他会崩溃的....而我们能做的，又有什么呢？”
来到了自己房间的程让躺在坚硬的石床上，仰望着深褐色的岩壁，脑中回响着克珑的话语，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而正要返回房间继续工作的里克，却被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叫了下来。
是侬娜。
“里克...对不起....人家之前向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她精致的脸蛋上挂着愧疚的表情，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侬娜....侬娜知道的，那都是里克为了大家....所以...呜....”
里克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他温柔地扯起嘴角微笑着半跪在侬娜跟前，用手揉了揉她的头。
“没关系，侬娜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一直在犯错的人，只有我而已。
“里克....”
侬娜的小手紧握在胸前，她注视着里克并不强壮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洞窟身处，目光渐渐坚定了下来。
“谢谢你，里克！”
稚嫩的嗓音回荡在洞穴通道之中，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渐消散，直至重归寂静。
“你要谢谢的人...应该是程啊，侬娜。”
里克当然听到了侬娜的呼喊，他拉开自己房间的木门，不由得苦笑。
至少轻松了一些，话说回来...
“就连我也要谢谢那个家伙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