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不合理，什么不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
听到休比这样的疑问，里克忍不住想要出口嘲笑。
但转念一想，是啊，确实没错。真的就理论上和合理性来看，没有任何不合理。
单纯只是......
“强者生，弱者死。没有意义，也没有理由。世界的规则就是那样.....而对那样的世界感到不合理的部分，大概就是‘心’了吧....我也不太懂就是了。”
感受着某种近乎于放弃的感情，里克继续挪动着棋盘上的黑色棋子。
“....休比想知道....里克的心，可是.....”
休比一字一句地道：“休比...不想伤害里克.....该怎么做才好？”
里克对她那样的说法感到违和感，于是问道：“为何要在意我？只是想知道心的话，就像之前那样对我毫不客气地——”
“对、不....起”
休比再次道歉，而里克似乎对此感到头疼般搔起脑袋。
“啊～我不是想要旧事重提啦，不过难道不是吗？你有什么理由顾虑到我....”
应该没有，如果对象是其他人，或许还会顾虑到沟通会因此中断。
但是和里克谈话就不需要顾虑了，反而将他逼迫到极限才更能听到真心话。
“...不知道。”
听到休比第一次说出不明白的回答，里克皱起眉头。
“....不知道。可是，我想避免....对里克造成危害。”
“哦！若是不尽可能让解析对象处于自然状态，那就不能取得正确的资料，这样吗？”
里克半开玩笑，用理智且公式化的语气这么说道。
“.....感觉，不一样.....还有，虽然理由不明，可是.....”休比低下头，用似乎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刚才那句话....让我非常不快.....”
违和感转为确信，里克与休比初次遭遇时的判断确实没错。
这名机凯种少女休比——坏掉了。
而且是明显的异常，刚才的发言她尽管毫无自觉，但谁都看得出她是在主张‘自己受到了伤害’。
这是机械能够做出的反应吗？自称不懂心的家伙.....
程让的脑海中和里克大概是一样的问题。
以设定好的模拟人格来推论应有的反应，这种行为也是可能的，算是演技的范畴。
但是否真的是演技，以休比这样的设定来说，并不能轻易看出。
里克道：“我问你，你被连结体解除连接.....遭到废弃了吧？”
“....嗯。”
理由和详情都听她说过了，是因为自我指涉的悖论、理论缺陷所造成的障碍。
自己真的是自己吗？有什么理由是自己呢？如果没有如人类一般柔软的‘心’，那是个难以被回避的问题。
这么说虽然残酷，但她被废弃是理所当然，不过——
“为了回归那个连结体，你无论如何都想解析‘心’，但那和我是否受到危害无关——”
“.....？我并不想回去...喔。”
呃？
见到里克思路被打断而出现的疑惑表情，程让为她补充道：“里克，从我们见到她的那一秒开始，她从来确认过是为了解析完‘心’而回到连结体这样的情报啊。”
“诶...可是，不，那么你是受谁的命令而想要解析‘心’的啊？”
“因为有兴趣....自己判断.....”
“兴趣.....”程让喃喃重复着休比口中的这个词语，和里克对视。
那眼神中明显透露着错愕——
“你说兴趣——那不就是感情，也就是‘心’啊，不是吗？”
里克随即这样说道，而休比则是瞬间僵住。
“......不知道。”
“什么？”
“....不知道，里克说的有道理....可是休比，感觉不到重要性....这是为什么？”
“这，这种事情问我吗？”
被她一脸认真地问道，里克不自觉地表情一紧。
“列举解答候补——”
“....无所谓，只要里克在就好，没有兴趣，没意义，没有关联，拒绝同步，解析优先，不是解析而是理解优先——【错误】【矛盾】【违反】【错误】【错误】【错误】”
“呜啊好烫！”程让的手一下子从休比头上的机械部件弹开，那里甚至已经开始热得冒烟。
“喂喂喂！她冒烟了啊！你貌似把她脑袋烧糊了里克！”
“诶？！我吗！”
“降温，降温！”
两人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还好程让快速舀起一瓢凉水，刷地浇在了休比头上那热的快要烧红的部位。
呲啦——
接触的瞬间，水被瞬间蒸发的声音伴随着满溢浴室的蒸汽重新将周围变得朦胧。
数秒之后，似乎是降温效果起效，亦或是休比解除了错误，她看着面前的里克，点了一下头做出回答：
“【结论】似乎是，不想回去。”
动作僵硬的两人盯着面前的少女，似乎是松了口气般同时长叹，随后相视一笑。
“真暧昧的结论啊。”
“怪我吗...”
休比视线在两人间左右移动：“....无法确定....根据，不过似乎是那样。”
“暧昧啊.....”程让一脸好笑地抬起手肘戳了戳里克，“难不成你和她从很久以前就有着一段孽缘？”
里克脸色微变，露出苦笑，忽然——
“....先不管那些.....将死。”休比最后移动棋盘上的白子，平静地说着。
程让吹起口哨：“里克又输了，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啊——！你这家伙，我在专心谈话，没办法专注在棋局上啊，再一次！”
“哈哈，还要来吗？”程让对于里克这种明明下不过却还想一直玩的行为不禁笑了起来。
“下局我一定能赢啊，这次只是分心了而已！”
少年这样狡辩着，脸颊上泛起激动的红晕，不过也许是这里高温蒸汽的原因。
唯独此刻，程让才觉得解开心锁的里克，有着本该属于他年龄的样子。
“需要我指导吗？”
“不需要！”里克一脸赌气样子地重新盘坐在棋盘前，将其恢复。
休比望着面前的里克，轻声嗯了一下表示答应，嘴角微微翘起。
程让不由得感到一丝疑惑。
——这时休比脸上那小小的微笑，靠演算和模仿....装得出来吗？
先不管那个。
程让散开休比的黑色长发，拨弄两下道：“头发终于洗完了，干干净净的，但里克你还没洗呢吧？这里热得能把人脑袋蒸熟，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继续下棋吗？”
“诶？很快嘛。”
“你也不看看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再耗下去怕不是克珑要担心你晕倒在这里面破门而入了。”
“呃...确实有这种可能。”里克似乎像是想到了那样的画面般身体僵硬。
“所以赶紧脱衣服洗澡吧，要我帮忙擦背吗？”
“不要。”
“别急着拒绝嘛，这可是增进兄弟友谊的好机会喔！让我康康！”
“离我远点啊，你这家伙！”里克抓着自己衣服的领子，用力伸直一只手将程让推开。
“哎呦，你害羞啦？”
“才没有啊变态！”
跪坐在地上的休比歪着头注视面前两人的打闹，将身后被程让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拢到手心。
“....很干净....谢谢...程....”
因为休比开口而停下动作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去，里克问道：“从刚才就有点在意，为什么你给女孩子洗头发的手法这么熟练啊？”
程让像是听不懂里克的问题般用力眨了眨眼，做出一副“你没搞错吧？”的表情道：
“哈？所以说从之前就和你说过，我是有老婆的人啊，会有这样的手法也是理所当然吧？”
里克：“......”
程让：“.....？”
“你的老婆，不是那把刀吗？”
程让嘴角一扯：“作为战士，要将武器如同爱人般对待，这和我有个温柔可爱的老婆有冲突吗？”
“啊，不....这个....我一直以为.....”
里克似乎是误会被解除般陷入了尴尬，不停用手指挠着脸颊，眼神飘忽起来。
当！
脑壳被敲响的声音清脆悦耳，随后里克捂着头跪倒在地，透过浴室的门传来他的惨叫：
“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