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在哪儿见过？”
艾莲惊讶地从程让身上弹开，语气带上了些许惊慌。
要知道，自己来这些鱼龙混杂的地界混，从未用过“艾莲”的真名。
妆容是虚假的，身份是虚假的，就连这副老油条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艾莲”这个名字，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就只有曾经霸凌过自己和自己家人们的那些畜生们知道。
“......”程让似乎没想到说出艾莲的名字会让她显得那么害怕，于是沉默了一会，放轻语气道：“....我认识令尊。”
艾莲立刻扭过了头，用力抓起自己的头发嘀咕道：“又是那个老家伙....”
“他之前昏倒了，我们前去探望时，见到过你。”
“啊，是吗...”艾莲似乎想起了几天前的事情，语气马上变得不耐烦起来，“那我知道。”
“回家之后被他好一番说教～烦都烦死了。”
“那你应该清楚他有多么担心你。”程让放下酒杯，从一旁的两摞钞票中抽出了几张拍在吧台上。
“走吧，我送你回家。”
艾莲一下从座位上跳下，拍开程让想要拉过自己的手叫道：“你凭什么干涉别人的家事啊？哇啊你真的超烦人的耶，想什么时候回家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管！”
她用力推开了程让，随后穿过拥挤的人流向店外跑去。
“喂，等一下。”
“别跟我说话，真恶心！！”
望着艾莲踉跄着夺门而出的身影，程让无奈地叹气，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自语道：“所以我只是想让你把偷走的钱包还我啊，里面还有伊莎贝拉家大门的门卡呢....”
从酒吧中跑出的艾莲脚步一刻不停，而后在路上将程让钱包中的所有现金抽出来塞进口袋，里面的各类银行卡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中。
“虽然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不过意外地有钱啊......”艾莲一边数着钱，一边再度加快脚步。
不过如果艾莲知道她随手扔下的银行储蓄卡中还有着上亿泽尔的余额，手中的几千泽尔连零头都不算的话，会当场吓晕过去也不一定.....
穿过了阴暗的小巷，艾莲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座桥墩下，不远处的昏黄路灯下正停靠着一辆黑色的厢型货车。
“到了！”艾莲见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厢车后甚至开始心痒难耐了起来，浑身都开始发麻，脑海中的渴望几乎冲破身体的束缚，蛮横地拖着她向前跑去。
迫不及待地拍打着车窗，艾莲将手中的钞票一股脑扔了进去。
“快把药给我！”
刷地，一个透明的塑胶袋被开车的异界人扔了出来，里面有着三片白色的药片，待艾莲弯腰去捡的时候，车子的引擎发出轰鸣声绝尘而去。
“不好意思，你看到我的钱包了吗？”这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吓了艾莲一跳。
她抓着塑胶袋的手紧握起拳头藏在身后，像是在黑暗中被发现的老鼠一样惊恐地后退。
是那个男人！
——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该死！被抓了个正着吗....
程让正脚步缓慢地逼近，艾莲见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只能咧起嘴一笑，坦然将手心中的药片拿了出来。
“要钱的话，已经被我换成这个东西了。”
白色的药片被艾莲扔到舌尖，随后咽下。
程让顿时睁大眼睛。
等等，那个药片的样式是....
火神的角质！
“喂，你....！”
嘶嘶的白雾从艾莲的脖颈出升腾而起，她的瞳孔在瞬间便开始剧烈的收缩，随后身体开始因为快感而颤抖了起来。
啵....
“呼——！”
红色的一缕火苗从艾莲的唇齿间飘出，她得意地笑着看向程让。
“已经没有了咯～”
“你不要命了吗，快点吐出来！”
“烦死了！”
艾莲的双瞳被怒火掩盖，化作了明亮的红色，她用力踢打着靠过来的程让，不断后退，直至后背撞到墙壁，再无可退之后被他控制住了双手。
面前歇斯底里叫喊着的少女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人类女孩，程让不可能用什么暴力的手段去制止她的动作。
她瘦削手臂上的肌肉正在因为药物的作用而不停痉挛，想要挣脱程让的控制，为了不让她伤害自己，程让只能牢牢抓住艾莲想要不停撕扯扣抓脖颈的手腕。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似乎艾莲是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力气。她终于身体一软跌靠在墙边。
“一个个的，嘴上说的漂亮。全都是局外人......那你倒是代替我老爸变成水母啊？”
“......明明，根本就不知道我们都遭遇了.....”
“....遭遇了....什么....”
艾莲眼眸中的红色光芒渐渐熄灭，瞳孔涣散，泪水不断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晕开了脸上厚厚的劣质妆容。
她无声地任由眼泪大颗下落，哽咽道：
“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程让的目光复杂，其中或有同情，或有怜悯，但却无法理解少女的内心。
自己没有过她这样的经历，所以无法理解。
甚至自己的同情，对要强的她来说也许都是一种伤害。
精疲力尽的少女被药物折磨得已经昏了过去，瘦小的她蜷缩在地面上，仿佛比羽毛还要轻。
感觉这座城市中的风一刮，她就会随着风尘在半空摇曳。
火神的角质，毒贩在自己的眼前逃跑，但是程让却无法丢下面前的少女独自追击，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杰特和扎布那边的线索。
至少要先把她送回家才行。
......
打开门的谢尔盖在看到在程让怀中因失去意识而被送回来的女儿后，双脚一软就要差点摔倒。
谢尔盖表情痛苦地抚摸着艾莲平静的睡颜，跪倒在床边，紧紧攥着她的手。
“艾莲...我的孩子！她怎么了？”
程让在一旁开口解释着，但悲痛的谢尔盖似乎根本听不进去，自己只能作罢，闭上嘴，留出安静的空间让谢尔盖和女儿独处。
【驱散术（初级）——无法指定该目标使用：艾莲（人类-中立）该单位非友方单位。】
【驱散术（初级）——无法指定该目标使用：谢尔盖（人类-中立）该单位非友方单位。】
再次尝试的系统技能没有生效，程让对此只能默默叹气。
无法依靠系统技能治愈两人，就只能拜托专业的来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程让向谢尔盖小声打了个招呼，走出房间。
列蒂西雅的时咒虽然能够完美治愈这两人，但她是不可能出手的，为了两个不认识的人类耗费生命力这样巨大的代价在那家伙看来根本合不来。
说到底这对列蒂西雅来说也只是交易。虽然对待自己人可以傲娇，但无疑谢尔盖和艾莲对她来说是陌生人。
那就只有打给伊莲恩了，就算作为金主老板下令也只能这样，希望她那边的黑科技够多。
这边程让按下拨号键还未将手机放在耳边，房间内异变突生。
艾莲好像醒过来了，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她在床上挣扎的声音，并伴随着痛苦的尖叫。
“艾莲！艾莲！”
“怎么了？！”程让顾不得接通电话，当即撞门而入。
只见床上已经晕过去的艾莲此时又醒了过来般，身体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样扭曲着，口中发出尖叫。
甚至，还伴随着明亮的火苗，从她发出尖叫大张着的口中涌出。
——————
“这是黑市上最新出现的药物【火神的角质】。”
“顾名思义，据说能带给人仿佛每个细胞都在燃烧的强烈快感。不过在实际服用中有一定概率真的会浑身起火。”
“所以才会是这副模样，并不是临死前遭受了剧烈痛苦，而是...”
“遭受到了难以形容的快感，然后燃烧殆尽的样子。”
.....
该死！！
“谢尔盖先生，快离开艾莲身边！”程让大叫着抓住谢尔盖，于此同时在床上挣扎的艾莲全身上下忽地剧烈腾起了温度惊人的火焰。
“啊啊啊啊！！！爸爸...爸爸！！”
身上燃烧起火焰的女儿发出尖叫，本被程让从她身边拉开的谢尔盖却猛地挣脱开了束缚。
是的，挣脱。
谢尔盖在那瞬间爆发出了超乎程让意料的力量，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开来。
“艾莲！”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咬紧了牙关，用自己的身体扑向了燃烧着的艾莲。
“哼——呃！！！”
男人仿佛水母一样的身躯在瞬间仿佛被油炸般沸腾，高温的火焰无情地将其炙烤着发出皮开肉绽、令人头皮发麻的呲呲爆响声。
但他却根本没有放开紧拥着自己女儿的双臂，誓死般要用自己这副外人看来丑陋的、像是怪物般却充满了水份的身体——将火焰扑灭。
艾莲是谢尔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光。
就算会被焚烧殆尽，他也毅然决然地选择扑向光明，要用身体保护自己的女儿。
在这瞬间，他根本没有思考。
对女儿的亏欠，对她的愧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歉，和最深沉的爱，通通化作了沸腾的蒸汽和压抑着痛苦的惨哼从谢尔盖身体中迸发出来。
目睹了这一切的程让，甚至看呆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怎么敢...！？
他...不怕死吗？
轰！！！
这个想法被剧烈的火球爆炸夹杂着浓烟瞬间冲破窗户与屋檐而打断，随后比火球更为壮观的水流冲垮了整座建筑，与火焰接触着化作漫天的白色蒸汽升腾在雾都的夜空。
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
——在谢尔盖的所作所为面前，程让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