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制止了伊熊将监的雇主三岛社长此时举手。
“我可以提问吗?我们可以认为,那个箱子是被原肠动物吞入或者是被卷入吗?”
“没错。”
所谓的“被卷入”,是指被害者在原肠化的时候,破碎的衣服和表皮、佩戴在身上的装饰品被发生变化的原肠动物组织吸入并且愈合的现象。这样一来,除了将其打倒再取出之外别无他法。
“在有关感染源的性状和种类、现在的潜伏地点方面,政府是否掌握着某些情报呢?”
“非常遗憾,这些方面依然不明。”圣天子微微摇头做出回答。
这次轮到木更举手。
“我可以问一下,回收的箱子里面有什么吗?”
周围的社长们低声讨论起来。他们似乎没料到由木更代表了全员的意见发问。
“哦,您是?”
“我叫天童木更。”
圣天子露出些许吃惊的表情,视线不着痕迹地向身旁的天童菊之丞瞥了瞥。
“我听过您的传闻,只不过,您还真是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呢,天童社长。这属于委托人的隐私,我当然无法回答。”
“我无法接受。遵照感染源和感染者拥有同样的遗传形这个常识,感染源的原肠生物大概也是蜘蛛型吧。那种程度的敌人,我们公司的促进者一人就能打倒。”
这样断言之后,木更用不安的眼神望向莲太郎,随后小声加了句:“大概......”
木更接着道:“问题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委托要附上那高到离谱的委托费用——而且要委托民警中的顶尖高手呢?这一点我无法理解,既然如此,我会怀疑这个委托存在于价格回报相当的危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一点你无需知道。”
“也许吧,只不过你们无论如何都要隐瞒起来的话,那我也要从这件事上收手。”
“就此离席的话,要接受处罚的哦。”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不能就凭那种不确定的说明就让我的社员去涉险。”
在令人感到呼吸困难的沉默之中,唯独莲太郎有些意外地盯着木更那坚定的表情。
明明在路上时,她说过自己拒绝不了政府方面的委托.....
就在莲太郎感到必须说点什么,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响彻房间的笑声。
“谁?!”
“是我。”
全员的视线都瞬间集中在了声音的主人身上。
一个佩戴面具,高筒帽,身穿燕尾服的怪人双脚搭在桌子上,泰然坐在刚才还是空无一人的座位上,那里是此次会议唯一缺席者大濑社长的座位。
突然现身的面具男的存在令坐在他两旁的社长大声悲鸣,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莲太郎认识这个人,岂止是认识....
男人冷笑一声,随后从椅子上诡异地竖直身体,站在了桌子中央,与圣天子面对面。
“报上姓名....”
“失礼了。”
男人脱下高筒帽,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礼。
“我叫蛭子,蛭子影胤。初次见面,无能的国家元首殿下。直接了当地说,我是你们的敌人。”
爬上脊背的恶寒令莲太郎下意识拔出了手枪。
自称影胤的男人脑袋猛地转向莲太郎的方向。
“呵呵,你还好吗,里见同学?”
“你从哪里进来的!”
“当然是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走进来哟,只不过扰人的苍蝇冲了上来,所以我就杀了几只。哦对了,时机正好,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搭档吧。”蛭子影胤向一旁招了招手,“小比奈,过来。”
“是,爸爸。”
没等大伙回头,一个少女就从莲太郎和木更的一旁走过。莲太郎顿时感觉脖子上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
少女一头波浪状的短发,身穿带着花边的可爱连衣裙,两把刀鞘交叉在腰后的太刀固定在背上,还在顺着刀尖的位置向下滴血。
“嘿咻~”少女把手按在桌边,抬起腿艰难地爬上桌子后,跑到蛭子影胤身旁,拉起裙角行了一礼。
“我叫蛭子小比奈,今年十岁。”
“她是我的起始者,也是我的女儿。”
起始者?这个男人是民警吗?莲太郎危险地眯起眼睛,将木更缓缓护在自己身后。
小比奈一脸困倦地歪了歪头,四处环视,不一会就拘谨地扯了下蛭子影胤的衣角。
“爸爸,大家都在看着我们。我感到好丢人...我可以砍了他们吗?还有那家伙,正用枪对着我们喔,我可以砍了他吗?”
“乖哦,你还不能砍,忍耐一下吧。”
“呜....爸爸~”
小比奈用着撒娇的语气晃了晃身体,不满地低下头。
视线由蛭子影胤背后的玻璃窗向外直射,远处只能看到微微黑点的大楼屋顶上,程让正单脚踩在高出一截的楼沿上,定睛凝视着远方政府大楼内的景象。
列蒂西雅坐在他身旁,双腿搭在楼沿外微微晃动,背后束成单马尾的银色长发随着迎面而来的大风而肆意舞动着。
她平举的手心中漂浮着金色咒文覆盖的菱状体,从中传来着大楼内众人的对话声,“原来那家伙叫蛭子影胤啊,还有个蛮可爱的女儿呢。”
程让道:“我和你赌五毛,小比奈不是影胤亲生的。”
“这有什么好赌的....”
“打发时间嘛,这样只能在远处看着真的很无聊诶。”
列蒂西雅闭上眼睛无奈地叹气,“那就等一会你自己去问他吧,会被认为是奇怪的人也说不定。”
“他那一副要毁灭世界的样子哪里像正常人,不是正好和我兴趣相投?”程让的嘴角灿烂地上扬着,脸上明明是温暖的笑容,却让列蒂西雅感到脊背发寒。
她立刻紧紧抓住了程让的手,语气严肃地警告道:“绝对不可以杀人!”
但这样的警告似乎一点作用都不会有,列蒂西雅只能主动退了一步道:“至少,你不能在这个世界亲手杀人......都交给我就好了。”
体内并不属于自己的的恶意正在疯狂汹涌,狠狠冲撞着列蒂西雅的束缚,想要追寻本该合二为一却被强行分离的另一半,那近在咫尺的【躯壳】,让她不由得脸色发白。
“程!!”
列蒂西雅的叫声猛地让程让浑身一颤,他立刻甩开列蒂西雅的手从大楼边缘退了下去,甚至几度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程让盯着自己有些发颤的双手,用着轻松的语气自嘲道:“呼,这东西可真要命嗷。”
失去了系统的帮助,自己真有这么不堪吗?
用列蒂西雅的话解释——以人间之躯,通达神明者,若是不愿舍弃【人】的部分,就必然会受到劫难。
神明是不会哭泣的,祂们没有感情,视万物为刍狗。即一视同仁,顺其自然,不加以任何自我的干涉。
不去改变任何东西应有的命运。
就像你爱的人会死,她便命中注定会死,没有【人】能够救她。
改变任何人的命运,都会受到巨大的代价。
而似乎能让自己穿越世界的系统能够将那些应付出的【代价】全部都拒之门外,丝毫无法影响身为玩家身份的程让一丝一毫。
负面情感也是,就算那些滔天的漆黑浪潮能够将自己眨眼间击碎,那却也只是一种类似于记忆的东西而已。
与之前一样,虽然感觉系统这玩意一直在恶心自己,但貌似它总是有着背后用心良苦的意义。
在改变某些命运之时,似乎系统都曾给过自己警告。
程让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他将腿一盘,撑着下巴喃喃道:“这感觉就像是,修仙修到一定地步和实力要渡劫似得,老天不让你活,或者让你做出必要的选择.....”
舍弃作为人的身份,彻底晋升神明,亦或者是任由世间的因果缠身,体会仍活在世的七情六欲。
叫它心魔比较好,还是改变命运之后的代价比较好呢?
系统之内,是游戏。
是自己把人类种的棋子,交给了本应会死去的里克和休比,继续下去的游戏,只要努力就有回报,只要拥有下一次挑战的机会,就一定能赢。
而系统之外......
是被名为命运的齿轮狠狠碾过,严丝合缝不容错位的大千世界。
神明,是拨动齿轮之人。
而程让自己,则是将命运的齿轮碾碎,决定向神明拔刀宣战的——愚昧之人。
“简称蠢货一只。”列蒂西雅转身来到程让身边,毫不避讳地简单明了的句子对着面前的家伙骂道:“无可救药的笨蛋,为了别人的幸福让自己受苦,又不追求应有的回报,做事随心所欲不经过大脑,以为自己厉害甚至不用考虑后果,还要我给你擦屁——”
“诶诶诶!注意言行,列蒂西雅小妹妹。”
点在嘴唇上的手指阻断了列蒂西雅之后的发言,程让再度用起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了起来道:“嘿嘿,我乐意。”
“......真是拿你没办法,除了疯子以外还有什么能够形容现在的你?”
程让思考了片刻,脑袋一歪——
“欧尼酱?”
“......”
列蒂西雅心想这家伙好像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