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撕扯着程让手臂的动作渐渐停下。也许是因为就算这样程让都没有放手的意思，或是在逃跑的途中用尽了力气，她似乎是认命了一般缓缓跪坐在了地上。
两名警员看到少女停止了挣扎，这才有胆量上前。
“你没事吧？”
“小伤，我能自己处理。”
“话说你是——”
程让环视周围紧盯着这边的人群，面无表情地腾出一只手从胸前的口袋掏出民警许可证。
“天童民间警备公司，这孩子是之前从我们这里逃走的起始者，现在由我负责回收。”
“啊，所以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交给IISO来.....”
“你们要不怕麻烦的话，也可以走正式渠道。”
戴着眼镜的瘦皮猴警官扯了扯身边的同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一旁被拉扯的平头警官盯着被程让牢牢抓在手里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不行，这家伙重伤了一名警员，包括偷盗行为被人赃并获，是刑事案件，需要先带回警局。”
程让似乎是感到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在给你们机会，无论是你们同事的医药费还是商店的损失我都可以赔偿。”
“是我在给你这家伙机会，别以为是个民警就能为所欲为了啊！城市的治安多少还是由我们负责的，快把她交给我们！”
似乎是周围群众的议论声为两名警员增加了些许底气，让警察和民警本就对立的关系更加针锋相对。
“把小偷交给警察处理啊！”“你们民警负责杀掉这些怪物就行了。”
将周围人群的声音无视，程让道：“那就我和你们一同去警局，顺便也能防止她再次逃跑伤人。”
“行啊，那就把你俩一起带走吧！”
随着程让拉着莉娜跟上两位警官走向巡逻车，围观的人群也都渐渐散去了。
车门关闭，后排座位与驾驶席之间还隔了一道透明的钢化塑料隔断。
“往里挤一挤！”
身材臃肿的平头警官一屁股坐在后排的程让身边，由另一位警官开车。
路上，身边的平头警官将帽子摘下攥在手里，向程让随口问道：“我说，天童民警公司又是哪里的野鸡会社啊，怎么从没听过？难不成还和圣天子大人身边的辅佐官有关系？——怎么可能呢哈哈哈！”
自说自话的行为并没有被程让用正眼看上一下，警官盯着他那一副高冷的样子似乎感觉面子上愈发挂不住。
理都不理我一下了，明明就是个什么名气都没有的破公司的小民警！
“你的IP排位是多少？”
“我算是协助你们办案了吧，怎么开始盘查起我了？”
“哼，老实回答，我们也是有这权力盘问你的！能够让自己的起始者都跑掉，想必你也是什么不成器的家伙吧。”
程让眉头微抬，看向一旁盯着自己的平头警官。
“二十三万多，有问题吗？”
他立刻夸张地大笑起来。
“二十三万？！你确定没数错零吗？哈哈哈，嘿！他说他二十三万位诶，不不不，是二十三万多～”
平头警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得大笑，用力踢了一脚前面的驾驶座。洪亮的笑声在狭小的车内回荡。而坐在驾驶位上开车的警察也应和似地咧起嘴角。
“那你还真是弱得可怜啊，最近有接到委托吗？又不是什么大公司，怕不是穷的根本吃不起饭了——别说什么赔医药费的笑话了，你赔得起吗？”
程让的目光盯着窗外，身边的莉娜则只顾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在座位上发呆。
“这不是去警署的路线。”
“啊呀这家伙可真臭！像是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玩意似得，恶心的我想吐！”平头警官像是没听到程让的话语般大声地嫌恶着莉娜身上的气味。
确实，没有条件洗澡，因为最近都没有下雨的原因。浑身脏兮兮的莉娜身上散发着只属于垃圾堆的臭味和馊味，沾满了灰尘的黑色头发都变成了深灰色，打着绺黏在一起，还时不时蹦出几只跳蚤。
可越是这样，程让便越是对她感到心疼。
这一年来，她都是怎么在这个城市中度过的？
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受了不少苦吧.....
记得之前莉娜说过，在城市中流浪的时候，只有到了最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回去超市里偷些食物。
拥有犬类因子，嗅觉敏锐身手矫健的莉娜，若不是已经极度虚弱又怎么可能被那些警察们抓住？
看看他们这些警察油光满面的样子，跑了几步不到就喘得和死猪一样。
程让身边的平头警官抓着帽子使劲扇风，时不时地还撇起嘴朝这边不屑的呲声。
这让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专心地沉溺于内心正在愈涌愈烈的黑潮之中。
......
浪潮声和人声共鸣在一起，于自己周围回荡——
“杀了他！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好寂寞啊....我真是太寂寞了。”
“这个世界需要毁灭，他们需要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快和我说说话啊.....”
“这里没有公平可言！”
“你是强者，你拥有这么做，而不会被束缚的能力。”
“看看这些孩子们，多可怜啊，就像是被人利用却又被人厌恶的道具，至死都不能安生。”
“那些人类只管自己缩在厚厚的巨石碑结界里，一昧地逃避，将自己的仇恨强加给无辜的孩子们。他们都是人渣啊，都该被净化！”
“看看你身边那个肥猪，不觉得吵吗？不想听听他涕泗横流地跪在你面前求饶的爽快感吗？”
“喂，别坐着不动啊，说句话啊，抬头看看我也行啊～”
“弱者遵守规则，强者制定规则，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和我装什么圣人和清高呢？拯救孩子们最快捷有效的渠道就是把那些自以为是，暗中引导的家伙们杀个一干二净！”
“别忘记了，你是最强的.....你是——剑神啊～”
如同聚光灯般的白炽色光柱从头顶上方的虚空投射在程让的身上。
这里是四周一片漆黑的未知地带，程让坐在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向黑暗中那双散发出黑红色光芒的眼眸。
就是他一直在和自己说话。
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向这边接近，直到那身影靠近了投射在程让身上如同聚光灯般的白色光柱，才好似有些畏惧般停下。
光柱溢散出如梦幻般飞舞在半空的白色光点，微微照亮了伫立在黑暗向自己伸出手的那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倒不如说....
就是另一个自己的那个人。
“托你的福，最近这段时间终于没有系统那个叮来叮去的破玩意阻挡我们之间的交流了....”
黑暗中的他咧起嘴，携带着疯狂意味的笑容浮现在那不停扭曲的脸上。
“真是，太想念你了～～我们真的太久不见了，喂，我说啊....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程让默默盯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扭曲着表情的脸孔夸张地凑上来，近乎贴在光柱边缘上向自己咧着嘴，捏着喉咙般尖锐的声线好似小丑一般嘈杂。
“我可是有一大堆的话想要对你说呀！都怪这个该死的系统，差点就要把我憋坏啦！”
砰！
他用力抬起脚揣在光柱上，发出了犹如洪钟般的巨响，这道洁白色的光柱似乎成为了程让与另一个身处黑暗中的自己，最后的一道屏障。
对于面前纹丝不动的光壁，他丝毫没有气馁，只是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似乎想要拥抱程让一般扒在了光壁之外，灿烂地笑着，用着温柔到近乎发腻的语气道：
“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