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无边的漆黑世界中央,坐在椅子上的程让平静地注视着在光柱外,时而哀求、时而好言相劝、时而陷入癫狂,却怎么也无法靠近他的另外一个自己。
“和我说话啊!”
光壁被他捶打出巨响,扭曲的表情中,那双闪烁着黑红色光芒的眼眸期待地注视着坐在其中的男人。
“我自己一个人好寂寞哦....求求你了~理我一下嘛.....”
“出来啊,让我们和以前一样一起玩砍木头的游戏吧。”
“喂!!!”
砰——
光壁外喜怒无常家伙,在程让面前的姿态令人感到丑陋。
但就算这样,程让想,那也是自己。
曾经的自己,或者说被分离开的另一个自己。
回响被周围无边的黑暗吞没,甚至没有一点回声传来。
盯着眼前面带着疯狂笑容却在不停哭泣着的“自己”。
“谢谢。”
在他意外的表情中,向他说出这样的话语。
“若没有【你】为当初的我分担着那些导致【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一切,我无法前行至今。”
在黑暗中前行,一直向着光芒踏出脚步。
但正因为面前的存在,程让才能有着在犹如淤泥的黑暗中跋涉的能力。
撕心裂肺呼喊着的英雄,站在世界的正中央。
所以再装死充愣,也毫无意义。
睁开双眼,你即是强者。
因你所见,万物皆生。
程让在其他人眼中,是拥有能够拯救世界的强大力量的英雄。
而你——
“【你】是我的英雄。”
......
精神领域中,苦苦支撑着最后防线的列蒂西雅发现面前已经许久都没有动静传来。
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试探着将双手从金色的咒法障壁上拿开。
“停下了....?”
列蒂西雅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犹如无波的海洋般平息下来的黑色浪潮,空间中回荡着久远的哀鸣。
似乎是在啜泣。
——发生了什么?
......
“有光的地方,便会有影子,影子会一直存在于迎着光芒前行之人的身后。”
那些向着光芒前行的人们,若是不回过头去,便看不到影子。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在你身后。
“我是普通人,他们也是。”
拥有光的同时,便一定会存在黑暗。
这是无法去否认和改变的事实。
“喂,下车,睡死过去了吗?和猪一样的...”
在身边那位平头警官的推搡下,程让缓缓睁开眼睛。
扫视窗外的四周,随处可见损毁废弃的建筑物,远处本来细小的巨石碑在眼前放大。
这里是繁荣的东京区域的阴暗面,外周区。
巡逻车停在一栋废弃大楼边,打开的车门外是一脸不耐烦地催促着自己的警官。
于精神的世界中,程让与黑暗中的自己对话。
“所以我知道,我不可能将你消灭,你也无法将我彻底吞没。”
有影子的地方,便一定会有光。
同样,没有光的地方,也不会有影子。
那是连黑暗也称不上,犹如吸入万物就连光线也无法逃脱的黑洞般——没有任何光所在的地方,是虚无。
是空无一物的。
自己一直将他视作心魔。不愿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而选择将其背负。
但现在程让想通了。
“我们做个交易吧?程让。”
站在光芒中的男人,向着黑暗中的自己发出提议。
“我会一直向着希望前行的。”
“而希望存在的光芒之后,所投射出黑暗的地方........”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那这一次呢?这一次呢?!我好想杀人,好想把他们全都杀掉~~”
黑暗中的身影愉悦地扬起头,身体期待地来回晃动着。
“这次啊.....”
程让拉起身边莉娜的手走下车,注视着她的黑色双眸平静无波。
“看情况吧,总要给人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你会失望的喔~”
......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臭民警,我早就看不惯了。自己的狗就要好好拴住啊,不要总是乱跑出来咬人。”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自己和莉娜。
少女似乎已经死心了,对于自己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境遇以感到绝望地她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程让只是握紧了莉娜的手,笑着向她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因为自己相比于怪物的力量太过弱小,所以只能把仇恨与怨气发泄在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身上。
丝毫不做掩饰的恶意从二人身上散发出来。
“排名二十三万多的菜鸟民警,为了追回自己逃跑的起始者在外周区遭遇了原肠动物,双双战死,这样的结局你觉得怎么样呢?”
“嗯,是个不错的剧本。”程让点了点头。
“莉娜,你觉得怎么样?”程让将指向自己的枪口视若无物,在莉娜面前蹲下。
“....不要....”
嗫嚅的少女睁大惊恐的眼睛,牙齿开始不停打颤发出喀喀声。
“警官先生,她说不要这样呢。”
“呵...!”
警官狰狞地嗤笑一声,两人同时向程让和他身前的少女扣动扳机。
连续的枪响声回荡在外周区的废墟建筑群中,一大片黑色的乌鸦嘎嘎惊叫着从弯扭的电线杆呼啦啦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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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列蒂西雅从床上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这里是天童民间警备事务所熟悉的天花板。
“程!”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呼唤着他的名字,巨量消耗精神力导致的头痛让列蒂西雅感觉浑身发沉,甚至像是脑袋要从中间裂开。
“我在。”
令她猛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她看向一旁静静坐在椅子上的程让,另一张用桌子拼成的简易床铺上,躺着熟睡中的莉娜。
“小点声,别把她吵醒了。”
程让在嘴边竖起手指,示意列蒂西雅不要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另外,你怎么样?”
安静躺在床上的少女脏兮兮的脸蛋已经被清洗干净,顺滑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身边,平稳的呼吸着,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了。
“差劲极了。”列蒂西雅说着,抓过程让的手。
宽厚、温暖而有力。
“发生了什么?”
感应着自己精神领域中如同湖泊般安静的黑潮,列蒂西雅看向朝自己微笑着的男人。
“列蒂西雅。”
“?”
程让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令列蒂西雅缓缓睁大双眸的话语。
“要来一起,拯救世界吗?”
“若是无可救药呢?”
......
“那便毁灭。”程让无害地笑着,却令列蒂西雅感到身体发冷。
“——游戏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