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哲真突然感觉,自己达到了免许皆传的剑道段位,或许根本就算不上顶尖。
在那之上,远有着更高的山峰——而他穷极一生,却只是将半只脚,踏进了山脚下那无垠雪原的最边缘而已。
剑者——锻体、临形、持力、养心。
先是指学习剑道的初心者们,踏入门槛的基础是先拥有一副好的身体,进而去学习兵刃的一招一式,有了套路和招式后,则进一步增长力量和经验,将有力的身体力量和剑招结合为一体,发挥威力。
最后当一招一式都牢记于心,剑者对于自身的力量掌控趋近成熟后,则开始修养心灵。
一瞬止水,刹那银河。
臻至化境,登峰造极。
为了用手中冰冷的钢铁去沟通天、地、人,令三者合而为一,进而参悟出只存在于自我及一身的.....
【势】
剑势——这种玄无缥缈的东西,司马哲真都快老死了,也才堪堪入了门堂。
可面前这位年轻人呢,他看起来才多大!18?20?25?
不管怎样,都根本无法让人理解。
身体无法行动,像是陷入被冰冻的泥潭。自己那微弱的【剑势】在凝聚起的瞬间便被他摧枯拉朽地撕碎,犹如蚍蜉撼树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中的刀锋划过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弧线,劈向自己的头颅。
反抗,就会死,因为实力天差地别。
抵挡,就会死,因为根本不可阻挡。
躲避,也会死,因为——避无可避!
那个男人手中拿的只是竹刀,可司马哲真却对此千真万确。拥有这种恐怖剑势的人,就算手中只有柳条,都能将自己一击必杀!
此乃剑之大成者,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咻啪!
咻啪!
咻——啪!
包裹着白布的竹刀在半空中抽打出爆鸣,三记相同位置的斩击尽数瞄准的是司马哲真的太阳穴,但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却都又再次停滞在了分毫之间。
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与颤抖,这份操控力堪称天地冠绝。
停留在自己太阳穴的竹刀缓缓移开,他似乎是感到无趣那样,用着抱怨的语气。
“就连反抗都没有吗?可别让我失望了,不然——真的杀了你哦....”
冷汗顺着司马哲真的额头大颗滑落,抬起视线看去,那泛着猩红色光芒的黑色双眸中,射出仿佛要刺穿自己的最彻骨杀意。
他没开玩笑!
“还有27秒嘛.....”他似乎苦恼地敲了敲头,短暂思索后笑道:“我可以给你——100条命哦~”
竹刀被他猛地纳入腰间,身体重心开始拉扯着向下坠去,犹如一条即将猛扑过来的毒蛇般,紧紧盯着自己。
“二十五秒....”他嘴角泛起近乎癫狂的诡异弧度。
嗖!
司马哲真猛地睁圆双目,全身上下的神经猛地绷紧到极限。
——来了!
面、后脑、颈、心窝、腰、胯!
在那一刹那,司马哲真切身地陷入了被死亡所裹挟的滔天风暴,而他就像是一叶孤舟,拼尽全力地去挣扎在汹涌的浪潮中,仅能够凭借最后的一丝浮力支撑,才不会被淹没。
死亡,死亡,死亡,依旧是死亡。
竹刀与竹刀相击的瞬间被泄力格开,进而巨大的震裂感自虎口向整条手臂蔓延。
好重!
啪!
苦苦支撑着,司马哲真汗如雨下。
到底....死了多少次呢?
若不是他留手,恐怕已经是......
咻啪!
刀尖在耳畔抽打出爆鸣,又是迅猛的一击瞄准了头部。
区区二十五秒....
司马哲真近乎要将自己一口牙咬碎,鲜血自鼻孔流下,滴落在道场的地面,溅起一层小小的赤浪。
——有这么漫长吗?!
咻啪!!
“九十九....!”他的声音兴奋地发抖。
怎么可以,就连一刀——都不能挥出呢!?
司马哲真几乎枯朽的黯淡眼眸中,猛地爆发出精芒。
剑者有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决不能引颈受戮地就此放弃,至少——
【神道一心流·奥义!】
“霞剑弎睛!”
呼吸吐纳,一瞬止水。
纳刀——拔刀——
至少要贯彻,绝对不能抛弃的本心!
而后自喉咙中发出震耳的爆喝:
“斩!”
哲真纳入腰间的竹刀挥舞出彩霞般的三色弧光,锋锐的剑气凝结瞬间脱手而出,在划过道场的地面时都将其轻而易举地咔啦啦搅碎,拖出纵深的沟壑。
这一击威力惊人,恐怕就连混凝土钢筋浇筑的墙壁都能一击两断。
但司马哲真仍旧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堪称致命的错误。
在司马哲真面前所站着的,并不是一位【普通人】
而是所有兵刃领域中的最强者——
剑神!
“....一百!”
他手中的木刀没有被阻挡哪怕一丝一毫,挥舞下的轨迹接触到霞剑弎睛的瞬间便将其斩为了两半。
直直地向着司马哲真的头顶竖劈而来。想着就算霞剑弎睛都会被这一击轻易劈散,恐怕自己也将在此身陨吧。
司马哲真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是....
“能与‘神’交手,值了啊....值了!”心中却是发出了畅快无悔的长叹。
咻——
啪。
可以感受到竹刀接触额头的触觉,清晰明了。就连额头上的冷汗都被刀身裹着的白布所吸收,凌厉的剑意瞬间化作浪潮,自头顶贯彻全身。
鲜血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面。
.....
“喂,把你鼻血擦擦吧。”
然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什么?
睁开双眼,面前的程让似乎换了个人般,黑色的双眸干净而透明,一扫之前的狂气,而收回的竹刀也被其牢牢握在右手,额头刘海的几缕白发也消失不见。
他向自己递过来了一块白色的毛巾,见自己没反应,又向前探了探。
司马哲真接过毛巾,擦拭着鼻孔中流出的鲜血。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突然向着面前的程让跪了下去。
“诶!您这是做什么!?”
程让连忙弯下腰去扶,可司马哲真仍旧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非常——感谢!”
那一剑,犹如醍醐灌顶般,将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闭塞之心自上而下地贯通 但这只是时间到了之后,重新接管身体的程让留了面前司马哲真一命的手段而已。
毕竟另一个自己刚刚接管这副身体,玩疯起来下手可就没那么有轻重了。
【诶嘿~不小心玩过头啦,他可不能死喔!人家还期待着用上崭新的武器呢~】
返回身体的另一个自己,这样叮嘱着。
那是蕴含着极其微弱的一缕剑之极意,给予司马哲真醍醐灌顶般感受的一剑。
与弑生斩命的杀剑相反.....
好不容易将不停叩头拜谢的司马哲真从地上拉起来,他立刻像是疯了一样嘴里嘀咕着什么“有了,有了!”的话,一边踉跄地跑出道场。
留下程让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该跟上去才行,不然这地方到处都是要刷卡的密码门,要是被关住了,就只能等人来或者一路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