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桌面上，列蒂西雅手里又端着一杯走了过来，坐在沙发上。
她看向面前并肩坐着的两位弟子，似乎是倍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抿了口茶水。
列蒂西雅在等待二人主动交代。
那根不久前差点就释放出禁忌魔咒的魔杖此刻就静静摆在茶几正中央，伊莎贝拉正盯着它出神。
沉默压抑的空气持续了很长时间，桌子上面前的热茶也早已挥霍完了所有的余温变得冰冷，程让这才抓起杯子将茶一饮而尽，已经凉透的茶液带着浓郁的苦涩涌入口腔，顺着喉咙下咽，令他不由得咋舌。
“这事怪我。”
程让第一个开口，抬头迎向列蒂西雅平静的目光。
“我没有追问是谁过错的意思，我只想知道这件事因何而起。”
程让呃了一声，挠起头来。
列蒂西雅是个明白人，她并不会在事情发生后去在意是谁的过错，因果缘起已然发生，这些对于她并没有意义。
“好吧，那我复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从今天的训练伊始讲起，一直到两人定下条件后的交锋，程让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并且同样也对伊莎贝拉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表示出了疑惑。
列蒂西雅显然一下就听明白了，她直接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伊莎贝拉。
“对不起。”
少女不解地抬起头，她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差点闯了祸，主动道歉的却是自己的师父列蒂西雅。
“我向你道歉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履行好一个当师父应尽的责任。我不得不承认，在面对你的问题时，夹杂了个人感情。”
“您...指什么？”伊莎贝拉问道。
列蒂西雅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已经经历过无数身边之人因为有限的寿命而逝去，我麻木地以为所有人短暂的生命在我无尽的历程中只是昙花一现的过客。”
“所以我会下意识地忽略那些本就会在短短几十年后便逝去的人的想法，只考虑到了自己。”
“您说的是....我吗？”
列蒂西雅面对少女的追问，缓缓点头，她坦白道：“我知道你爱着他，想要陪在他身边一直走下去，但在我看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之后，他身边的那个人不会是你。”
“我所想的，便是尽力让你度过这短暂而美好的人生，不感到后悔。在那之后...只有我才能陪在他身边。所以我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你这样的‘过客’一一离去。”
“哦，等等！等一下.....”程让一脸不可置信地摇着头选择打断列蒂西雅的发言，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憋得活生生变了几个颜色。
“你是说你....”程让指向列蒂西雅，又指了指自己，“...想和我....”
（程让双拳相对，竖起两个大拇指贴了贴）
“这个？”
程让的表情和动作僵硬在了当前的这个姿势上，迎接着身边自己老婆和列蒂西雅两道仿佛携着惊人热量的目光。
说来不信，程让突然感到她俩瞬间统一了战线，一起开始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给他整的后背直发毛，尴尬的空气已经快要把自己凝固了。
“他不会真是个傻子吧？”列蒂西雅看向伊莎贝拉，语气中满是同情。
“呃....有时候，确实会比较迟钝。”
伊莎贝拉脸上挂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挠了挠脸颊。
“辛苦你了。”
“没关系....”
程让顿时夸张地张大嘴，挺起胸脯啪啪拍了两下：“你俩说啥呢？怎么感觉像是在讨论什么时候给我的脑子动个手术，我现在很正常好吧！”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列蒂西雅瞬间表情一变拍桌而起，向前怒视着还在开玩笑模样的男人，“如果你是在装傻，我现在告诉你，这不是开玩笑，如果是真傻，我也告诉你，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程让好似被吓了一跳，扯起的嘴角猛然僵硬，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快要越过桌子贴在自己脸上的列蒂西雅。
针锋相对的气势以程让主动移开视线宣告结束，他苦笑一声道：“我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列蒂西雅...我正在努力。”
“你说什么？”
“我说过，我不想面对那样的抉择。真正自由的意义是不想做什么的时候，便可以不做。”
“难道你之前的意思是....”
列蒂西雅惊讶地瞪大眼睛，她猛地恍然，当时程让对自己说他不想面对那样的抉择，自己所理解的意思是程让并不想面对是否要承担巨大风险找回记忆的抉择，而是.....
“我不想面对的抉择...是继续和你们一起走下去，还是解甲归田，重新回到之前普通人的生活。”
“忘记是逃避不了因果的！”
“所以我不会选择忘记。”程让平静的话语出口，将列蒂西雅之后想要说的一切言语全部扼死在了喉咙之中，令她几度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不会将你们忘记，包括其他的所有人，我爱的人，我喜欢的人，我的朋友、兄弟、曾经带给过我美好的一切.....”
“我之前选择忘记过，但是后悔了，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选择忘记——无论那将让我多么痛苦，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绝不会后悔。”
程让笑了笑，看向皆一脸惊讶盯着自己的两人，接着道：“说到这里，我貌似也能猜出来点什么了，伊莎贝拉如此努力的想要追上我的步伐，大概是有两点吧？”
“第一，寿命论。”程让竖起手指，“伊莎贝拉是人类，她的寿命对于列蒂西雅....甚至对于我来说可能都太过于短暂了。确实，我虽然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超久，但那是一个人的时候，因此我有时候并不能了解【时间】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东西，这么晚才反应过来....真是对不起你们。”
“第二....伊莎贝拉将会成为我的敌人，可能。这和第一条息息相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是因为她受制于人类这个物种短暂的生命，所以才会另辟蹊径。至于是什么方法我虽然不知道，但那一定是要付出艰难的代价或是残酷抉择的东西，我应该....没猜错吧？”
列蒂西雅轻笑了一声，重新坐下，无奈道：“看来你还不是傻的完全无可救药啊。”
“诶...这么说好过分啊，另外就是列蒂西雅，你喜欢我的话就要好好说出来嘛，想着一直憋在肚子里把伊莎贝拉熬死再来也太可怜——”
程让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最后这几个字估计是说不出来了....因为最后他能够看到的便是列蒂西雅羞愤至级的俏脸，和迎面而来的一个金色咒法大字：死。
轰！！！
一个细小的人影被巨大的能量从一栋公寓楼里突然轰飞了出来，惨嚎着在天上打转，像是流星一样穿过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厚重的雾气和云层......
“啊～～～～～咧～～～～？！”
就这样横贯整个城市，最后扑通一声落入大海。
.....
待程让恢复意识从海里浮起来，吐出肚子里苦涩的海水时。他望着周围的景象和远方那个覆盖在浓雾结界中的巨大怪离城市，不可抑制地笑骂了起来。
“他娘滴，我一开始对她说的不喜欢无口，还真的给我变成傲娇了是吧！？”
猛地一拍水面，激起数米高的浪潮，程让脚下用力一蹬，重新化作流星射向城市。
他算是被列蒂西雅这一下打开了窍了。
不想面对那样的抉择便不去面对！
我终将拥有能够不去选择的实力。
因为我是天上天下最傲最强的...剑神！
....和还没能从咒神手底下毕业的梵咒学徒（小声BB）
感受着自由的风激荡在身体四周，程让肆意地张开手臂，放声道：
“所以傻子才去选呢，我全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