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骸骨堆积而成的山丘,广袤阴森的空间内回荡着好似呜咽哀鸣般的风声。
脚下的液体散发出猩红的微光,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鲜血的颜色,虎杖抬起头望向撑着手臂靠坐在骸骨上的身影。
两面宿傩....
“未经许可不准抬头,真让人感到不爽啊,小鬼。”
虎杖怒极反笑,攥响双拳。
“那你滚下来啊,我俯视你也可以!”
“你还真是一脸的杀气啊。”宿傩慵懒地靠在尸骨堆成的座位上说道。
“废话,因为我被你杀死了啊!”
宿傩叹了口气,“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了我治好你手臂的事情了啊。”
“之后你就把我心脏给挖了啊!”
两面宿傩与自己一身同体,虎杖心想若是自己活不下去,宿傩此时必然也已经死去。
环顾四周,这里的景象和自己心中所想的地狱也差不了多少嘛!
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虎杖弯腰从血水中随手抓起一颗长角的动物头骨,向高处的宿傩用力投掷。
“虽然死了都要和你在一起的这点让我不爽。不过正好....这次我要打哭你!”
嗖!
被当做投掷武器的头骨仿佛炮弹般划出破空之声,轰地将宿傩所坐的地方砸了个稀巴烂。
不过宿傩也提前躲开了这记攻击,一跃而上了笼罩着在骨山上的巨大骨架。
噔噔噔脚步声传来,虎杖紧随其后,冲拳向宿傩挥去。
“这次一定暴揍你,咬紧牙关吧!”
“呵,不需要。”
宿傩同样挥拳迎击,但拳锋交错的瞬间,虎杖迅速放低身形,一拳锤在脚下,身体重心随之前倾放低。
“嗯?”
攻击点从鼻子转移到了脚....
宿傩一拳挥空,但瞬间便看穿了虎杖的意图。
“嘿,没想到吧!”虎杖自认为得手,右腿一个回旋踢抽向面前宿傩,可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面前,出现在了虎杖身后。
“啊咧?”
“你真是无聊啊....”
宿傩只是抬起脚一踹,便将虎杖踢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刚刚从水中撑起上半身的虎杖随后又被从天而降的宿傩一脚踩趴进了水里,而后宿傩毫不客气地将他当做人肉靠垫,一屁股坐在虎杖身上。
“噗噜噜....可恶啊!”
“纠正一点。”宿傩道:“这里不是地狱,是我的生得领域。”
“生得领域?好像听伏黑说过....”
“也可以说成是【内心世界】,也就是说,我们还没死。”宿傩举起手指,意味深长地笑着:“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治好你的心脏让你复活。”
“看你那了不起的样子,之前那样大闹一番接过自己还不是不想死嘛!”
“情况有变,不久后,说不定能看到许多有趣的事。”
宿傩接着道:“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咏唱【契阔】的时候,你就要把身体交给我一分钟时间。第二,你要忘掉这个约定。”
“不行。”
虎杖当即拒绝,“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太可疑了...这次我总算明白了,你太邪恶了,我再也不会把身体借给你!”
“那我就答应你这一分钟不会杀害或伤害任何人,这样总行了吧?啧...烦人...”
“谁信啊!”
“这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这是【束缚】,也就是誓约。不遵守的话,我是会受到惩罚的。”
贪欲过盛就会遭到报应,建立在利害关系上的【束缚】,是咒术中的一个重要因素。
为虎杖解释过这一点后,他似乎改变了主意般淡淡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先让开。我答应你的条件。”
宿傩闭目轻笑,依言起身。
虎杖活动着身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这也是为了复活不是吗.....”
“那可——”
砰!
宿傩的脸颊随后猛地迎来一拳,被虎杖狠狠打飞,得意的表情还没能在脸上停留半秒便被巨大的力量扭曲。
哗啦!
望着被自己打飞的宿傩,虎杖心中猛地爽快起来,叫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无条件让我复活?我本来就是被你害死的。”
宿傩撑起身子,嘴角咧起残忍的笑意。
“...那就这样吧,现在开始互相厮杀,如果你赢了我就无条件复活你,我赢了就照我的束缚复活。”
虎杖摆出挑衅的姿势,刚要答应的瞬间,整片空间突然传来地震般的动摇感。
——轰隆!
“唔!发生什么了?”虎杖连忙稳住身形,迷茫地环顾四周,向宿傩问道,“这是你搞得鬼吗?”
宿傩的表情先是有些发愣,随后显得格外惊讶,但并没有回答虎杖的问题。
见他这副模样,虎杖大概也猜到这应该是宿傩都始料未及的变故。
轰隆!
整片空间再度震动起来,像是被狠狠甩到了地上的盒子那样,就连宿傩都要扶住一旁立柱似得的巨大骨架才能保持平衡。
“是什么东西啊?!”
待震动平静下来后,宿傩将双手插进宽大的和服袖口,面色凝重地向虎杖身后望去。
“看来我们迎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啊。”
“嗯?”
虎杖跟着宿傩一同回头看去,远方的漆黑雾气中好似翻滚着巨浪,向这边扑来。
那是...什么东西?
与脚下仅仅没过脚踝的猩红色血水相比,足有数十米高的滔天黑色浪潮映射在虎杖因震惊而收缩成针芒状的双瞳中!
随后转眼之间,巨浪下落,轰然发出巨响,将整座骸骨组成的白色山丘夷为平地,宿傩不得不被迫跃起到高空,笼罩在这里的宽大胸骨骨架上落脚。
浅浅的猩红色血水早已不见踪影,水位线生生拔高十几米,最高点的骨架也只剩下小片的落脚点,四周全部被深不可见底的漆黑色潮水所淹没。
“听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一道狂放不羁的声线混杂着平静的语气,交织在一起从黑暗中传来。
啪嗒...啪嗒...啪嗒....
紧接着一道黑发身影踏着漆黑水面步步前行,出现在宿傩面前,手中还提着瞪大眼睛像是小猫一样缩着四肢不敢触碰黑色潮水的虎杖。
宿傩危险地眯起眼睛,望着出现在不远处的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
“忘记了吗?明明不久前还刚把我打穿了四层楼板一拳轰进地板里呢~”
程让平举的右手一松,虎杖惊呼着落下,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水面上。
本以为自己会被淹没的虎杖却发现,自己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可以轻而易举地漂浮在上面,不由得感到十分稀奇。
而其实更令他稀奇的是——
为什么程让能够出现在两面宿傩的生得领域里?!
“吼,那个医生啊....抱歉,你头发变长了不少,一下子没认出来。”宿傩指了指头发,咧嘴一笑。
程让拢起一缕背后的长发,打量一番后恍然道:“啊,是....在内心世界里似乎我也会受另一部分的些许影响。”
随后程让不等宿傩,紧接着道:“我之前在外面敲门的时候,顺便好像也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约定呢,你们在聊什么,让我也听听不好吗~”
敲门?!
虎杖默默躲在一旁回忆着刚刚仿佛天地都要翻转过来的巨大震动,心想若是那也叫敲门的话....真正的【闯进来】得是什么样子?
......
宿傩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威胁感,是的,不是威压——而是威胁。
像是野兔在空旷的草原中遇到了盘旋的饿鹰般....
来自天敌那样带有窒息压迫感的威胁。
若是在外界都不至于如此,可这里是虎杖体内自己所具现化的内心世界.....
宿傩都无法想象程让到底是用什么方式硬生生地撕裂生得领域闯入进来的,并且这轻而易举碾碎了自己生得领域的诡异黑潮,其中所蕴含的诅咒......
宿傩深深吸气,压抑下心中的震惊,勉强平淡地问道:
“你这家伙.....到底杀过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