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归玩,闹归闹,即使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停留时间里,高专的课还是要上的,现在又不是放假,作为老师的伊莎贝拉肯定要负起责任。
于是乎早上起来乖乖坐在教室里等待上课的虎杖等人便见到了脸上挂着黑眼圈,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坎贝尔老师推门进来。
“同学们早....”
“呜啊,坎贝尔老师,你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吗?”虎杖被伊莎贝拉的劳累状态吓了一跳,连忙关心。
而后立刻遭到了身后钉崎的锤脑壳攻击。
“笨啊你!坎贝尔老师现在是和她老公住一起的啊,别把这种事情堂而皇之地问出来啊!”
“所以说什么事情——哦!对不起...”虎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当即鞠躬,坐回座位。
只不过他脸上一副明媚到有些假的笑容和瞪圆了闪着星星的眼睛令人颇感不适。
装好学生也太到位了,不过不是现在吧!?
伏黑坐在窗边叹了口气,举起书本似乎想要挡住虎杖那边散发出的光芒。
“无聊....”
吉野勉强保持着平静,但完全听不懂那几个人在说什么,于是手指在桌子下面绞成了一团。
(诶?啥?发生了啥?吵起来了吗?)
“呃,虎杖同学,多谢关心...我只是没睡好而已。因为小墨昨晚一直在闹,不肯放我俩去休息。”伊莎贝拉抹了抹脸,尽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糟糕。
“哦,这样啊...”
反应过来的众人一副恍然状,表示了理解,但随后只有钉崎的表情反而奇怪了起来,一副紧张的样子。
不会是我发给程医生的照片出问题了吧!这样不安地胡思乱想着。
课程正式开始,不多时钉崎听到了走廊传来脚步。
手中转着笔的她习惯性瞥了眼后门口的玻璃,发现路过的人正是程让。
可待她看清情况,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不是等等...咬着程医生脑壳挂在他背上的那人是小墨吧!?
钉崎的视线瞥向仍然在讲台上正常讲课的伊莎贝拉。
已经满脸是血了没问题吗喂!?
钉崎发出轻微的呲呲声,戳了戳前座的虎杖。
“?”
虎杖回头,钉崎指向窗外。
“呜哇...”
很显然虎杖也发现了路过门口程让的情况。
“虎杖同学,请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教室里一共就四个学生,像是这样的走神和交头接耳很容易被发现,于是虎杖被伊莎贝拉叫了起来回答问题。
“啊!这个....”虎杖举着书本眯起眼睛看向黑板上的字,这节课是文化课,说到底和咒术没什么关系,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了解。
“选B啦...”钉崎在虎杖身后悄声提醒。
“对!选B!”虎杖毫不犹豫。
显然对于战友钉崎,他抱有了很高的信任。
伊莎贝拉微微歪头看向躲在虎杖身后偷笑的钉崎,无奈向他道:“虎杖同学,这道题不是选择题.....”
“诶嘿,是这样吗?”
最后由伏黑给出了正确答案,而虎杖只能继续站着听课。
“....钉崎!”
虎杖趁着伊莎贝拉重新回头的时候,压低声音用抱怨的语气看向她。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虎杖和钉崎拽上一脸不情愿的伏黑和仍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的吉野就往外跑。
几人来到校医室。
笃笃笃....
“请进。”从中传来程让的声音。
推门而入,被挤在前面的虎杖几乎是用踉跄的方式冲进医务室的。
甫一抬头,便见到了正往自己头上一圈圈缠绷带的程医生。
“咦,你们来干什么?今天上午不是只有文化课吗?”程让抬头看到四小只。
吉野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程医生,你的伤....”
“哎,医者不能自医啊~”
“那是什么奇怪的感慨啊,话说你还算医生吗!”钉崎当即吐槽。
你家医生一个人上去能把对面全都车翻?
不过说回来,只要一个人把对面全部槽翻,我的队友就不会受伤了,是这个道理没错.....
面对同学们的注视,程让摸了摸自己缠好绷带的脑壳,恍然。
“你们说这个啊,嗨,小伤!就是脑壳裂了俩缝而已。”
“——哈?”
你家脑壳碎了是小伤啊?
“没当场去世,还要感谢钉崎同学呢。”程让一脸笑眯眯。
虎杖发现了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呈一个球的小墨,随后转头想要质问钉崎,却发现她已经默默跑去面壁了。
“钉崎,你在做什么啊钉崎,怎么还有你的事啊?”
程让哈哈一笑,掏出手机,“这个你们还不知道吗,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好嘛,来给你们看看?”
虎杖的第六感正在强烈的提醒他,虽然程大哥手机里即将展示的东西可能非常劲爆,但现在绝对不是观看的好时机。
因为庞大的怨气正从一旁缩在床上的小墨身体里迸发,就快要把天花板顶碎了。
“还...还是算了吧!我们急着上厕所,对!厕所!”
“走了伏黑!”虎杖不忘拽上只顾着刷手机的伏黑,一把将其拉出门外。
“啊?喂——!”
砰地一声,医务室的门再度被关上,四人你推我搡地落荒而逃,空间重归安静。
听着走廊远去的脚步声,程让摇摇头收回手机,坐回椅子上。
端起面前的茶缸,再美滋滋抿上一口,颇有些即将退休的老干部风范。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风风火火的....”
“哎~青春啊!”
似乎有很多往昔的事情能够供程让回忆,他在这坐着喝茶倒也乐得清闲。
倒不如说,现在这样的才是他喜欢的生活。
伸手往怀里一摸,拿出样式奇怪的小壶和酒盅,伴随星空般闪烁的湛蓝色液体划过空气撞入杯中,程让将其一饮而尽,露出惬意的表情。
就在程让独自享受共鸣之蓝给自己带来的感觉时,小墨也被吸引,来到程让身后。
察觉到衣角被小墨拽了两下,程让扭头投去疑问的目光。
“这个...”小墨指着程让手中的共鸣之蓝。
“人家也想喝。”
“小孩子不能喝酒。”
“人家不小了!”
程让听完一愣。
确 实。
而且想起共鸣之蓝的功效,如果小墨喝下它,又会看到什么呢?
说不定能想起来点什么也说不定。
程让自顾自点了下头,随后为小墨斟满一小杯,递到她手里。
“可以,你尝尝看。”
小墨双手接过杯子,注视着其中闪烁的液体,咽了下口水。
“要一口喝完喔。”
“嗯....”
“然后,最好喝完之后能说说感受。”
小墨瞥了眼程让,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待她放下杯子,又细细品了一小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程让好奇,连忙问道:“怎么样,什么味道?”
少女沉默良久,她失落地抬起眼帘,盯着水晶制的沉甸甸酒盅发呆。
“还要吗?”程让晃了晃酒壶。
她摇头。
“.....味道。”
“嗯?”程让期待地抬眸。
“没有味道。”
小墨的话令程让感到意外,微睁双眸。
“你说什么?”
“这个....没有味道。”
小墨将酒盅还给了有些发呆的程让。
“不可能啊~出问题了?”
程让不可思议地来回打量着手里的共鸣之蓝,自己才刚刚喝过一杯,是正常的呀!
每个人都会在共鸣之蓝中喝到最满意的味道,包括但不限于自己曾经体验或没有体验过却向往着的美好与幸福。
在其特殊成分的作用下,甚至能够看到幻境中好似魔镜中直达人心的景象。
可小墨却说共鸣之蓝在她嘴中没有味道。
如水般平淡,又或者....根本连水的味道都没有。
“小墨...你没经历过什么开心的事吗?”
“开心的事?”
“是啊!”程让点头,“像是和大家一起玩什么的,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多少这个你也能尝出甜味或者巧克力味才对吧.....”
“开心,幸福,那些事情,小墨并不知道。”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公式化的答案,“只是别人说这件事应该是开心的,所以人家会觉得开心。”
仅此而已。
“小墨,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语气十分平静,可偏偏是那份不该有的平静,令人听了心疼。
她不是一张,完完全全的白纸吗?
“那你喜欢玩也是?”
小墨抬头看了过来,她清澈的黑色眸子中程让竟什么都看不到。
“喜欢玩,只是因为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可以忽略那些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指——”程让似乎有了些头绪,小心地试探到。
“就是...”
小墨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程让描述自己的感受,一时间卡了壳。
最后,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说,总而言之,就是不好的事情。”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突然抬起头,“啊....领域展开,对。如果是那个时候,不好的事情就会出来...一下下。”
“.....”
程让几度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墨的领域,他是见识过的。
那是数以亿计的亡灵组成的【负面】海洋,哀嚎着撕裂万物,将周围的一切化作无间地狱。
【戮渊无间冢】
程让发了呆。
他似乎开始明白,并理解,小墨为什么无法尝到共鸣之蓝的味道。
那是墨替自己背负的痛苦。
默默无闻地背负着,甚至因为与生俱来,而并不认为那是【痛苦】。
甚至将其认作理所应当,只是隐约地知道那是【不好的事情】。
满盈其心,蛮横地夺走所有为美好留下的位置。
小墨并不是【白纸】。
......
而是一张投入漆黑的墨海,而后拿出、晾干后,再没有一丝空白的【墨纸】。
所谓的“快乐”,就像是用彩笔在白纸上画下美好的图案。
可这张纸已经被墨所浸透了、浸满了.....任由它再美好的快乐,也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所以共鸣之蓝,小墨尝不出任何味道。
那是在漆黑的泥泞中穿行,为程让背负了一切的英雄。
是让他看到希望的光背后的影子。
虽然也一同夺走了夹杂在其中的美好,但。
哗啦...!
小墨微微后退了一步,惊讶地瞪大双眼。
她不得不后退,因为程让已经一把将她抱住。
程让态度的瞬间变化令小墨有些接受不及。
“很抱歉.....小墨,我直至现在才明白。”他说。
“欸?明白什么?”
在这一刻,程让有整个宇宙想讲,可张口却吐不出一点尘埃,他只能更加紧地搂住怀中少女的身体。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
“不....没什么。”
“谢谢。”
程让的肩膀逐渐感受到了滚烫的热量。小墨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控制不住眼泪一直往下掉。
“哥哥是...第一次对人家说出...谢谢这个词。”
“好奇怪,为什么人家一直想哭呢?”
“完全,不明白.....”
少女的语气随着她娇小的身体一同轻轻颤抖,哽咽。
程让扶住小墨的肩膀,替她拭去眼泪。
像是之前发生过的情景般,他轻声道:
“当然....”
“因为这眼泪,是你替我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