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呀,怎么不挖?
都要收回家才算,难道烂在地里吗?”
秦雨菲一边回应,一边丢下自已的背篼,就开始挖。
挖红薯讲究的是一锄头一窝。
因为红薯耐旱不耐涝,所以地里都是一列列田垄。
一般先把红薯藤割开,然后在窝周围十五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下锄头,一定要下得深入。
利用杠杆原理一翘锄头手柄,直接把地里的红薯撬出来。
接着把红薯蒂去掉,一些须根去掉,泥土去掉,就可以装起来了。
本来还要捆扎藤蔓,拿来做干猪草。
还要顺带挖土,把土也一起翻一次。
不过秦雨菲就不用了,藤蔓她不要,土地这次收割之后该别人的了,让别家人来挖吧,她只要把红薯取了就行。
红皮白心的红薯,产量不是最高的,但粉质一定是最高的,放在饭里是最好吃的。
“小雨,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又发那么大的财,人还这么小,你贪这点红薯做什么?”
妇女语气不明,好像只是闲聊,又好像是意有所指,有点酸溜溜的。
“我没发财,别乱说,就是一个人勉强还能活下去,不需要别人救济。”秦雨菲随口回应。
“我听说你家那房子花了十万,有那钱,城里都能买别墅了,你那还叫没钱啊?”
也不知道谁传的,怎么就传成十万了呢?
秦雨菲有点无语,干脆不回应……
“诶,小雨,明年你还卖那个艾草不?”妇女又问。
“卖……”
那可是一个赚钱的门路,而且明年从开春就卖的话,一年到头只怕能赚不少钱。
不过如果农民合作社弄下来,那就不用自已去卖了,坐着收钱就好。
“那我们家能不能从你那里进货去卖?
乡里边肯定是你卖,我们拿城里去卖。”
显然,去年的销售火爆,让一些有点瞻前顾后的人,也都放心了,觉得不愁卖。
“到时候看吧,目前什么都没决定。
不是不给你,给谁不是给?
我一个人又不可能卖多远,去年也是卖给一些老板去分销了。
主要是我去年和乡长提议了一件事,关系到艾草的,现在还没有消息。
所以,明年的销售计划没确定。”
“原来是这样,那好,过了年我来找你问问。”
“行!”
“诶,我给你捆红薯藤吧……”
“不用,我不喂猪,你要的话收去,我不要的。”
“哦,那感情好,我一定给你收拾得妥妥的。”
“无所谓,这一季红薯收了,我们家这些地都要被村里收回分给别家了。
我们家就我一个人了,不能占着那么多地不放,不然村里人该有意见了。”
“啊?这倒也是!
那你家保留的是哪里?
你就一个人,再怎么也不能欺负小孩,队长应该有给你考虑吧?”
“是的,我家就保留那一块大田,其他熟土和田地都不再属于我家了。
除外,就是有一点房前屋后的自留地,到时候用来种菜什么的。”
“你家那块大田可是保收的,已经不错了。
队长那老头倒是挺照顾你的,别人都想要那块大田。”
“是啊……”
就这么一路挖红薯,一路闲聊,聊到哪里就算哪里。
一天时间,秦雨菲就把自家的红薯挖完了,总共可能有一千五百斤左右。
如果不是不用挖土,也不用管红薯藤,绝对没这么快。
主要还是得感谢她的体力不简单,不然就难办了。
一千多斤红薯,在丘陵地区,一天下来老农民都可能吃不消。
第二天周末,一大早起来,秦雨菲就把红薯全部背去池塘淘洗。
要做粉的红薯,那是每一个都要刷洗的。
有沟或者洞的地方,还要想方设法的洗干净。
要是最终沉积一些泥沙在淀粉里边,可就不好了。
还好秦雨菲抓了张莉和刘玉的壮丁,不然一天洗不出来。
接下来才是慢工出细活的事情,需要把红薯切碎,然后用石磨给磨出来。
石磨秦雨菲家里就有,也保留下来了,就是为了可能做豆花吃,好使用一下。
不过只是趁着放学弄了几个小时,秦雨菲就忍不住了,干脆直接许愿,把它们全变成了混水的红薯淀粉。
没有一次性许愿搞定,仅仅是因为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君不见后世有些城里人,还专门拿钱给人,然后帮人家收割水稻,或者采摘水果等等,美其名曰体验农家生活。
又一次来到米缸面前打米煮饭,秦雨菲才恍然发现,米快吃完了。
能吃这么久,还是因为家里办白事的时候,有人帮忙打了不少的米。
现在,终于轮到该她打米的时候了。
打米有专门的地方,那里有一台大的机器,很远的人都会挑那里去打。
记忆中,一次是收五毛钱。
反正人家不管你打多少,只要不明确超过三百斤,都是五毛钱一次。
因此,很多去打米的,都会两挑箩筐,用来回穿插走的方式,挑去打米。
秦雨菲干脆出了点钱,让人给自已挑去。
今年的新水稻入仓之后,她还没吃过新米呢。
就连之前交公粮,都是直接给钱的。
对于秦雨菲来说,这一切忙完了之后,意味着到年前基本都没事了。
但对别的农民来说,现在又是新一轮的忙碌。
要忙着给种下不久的冬菜施肥,甚至要忙着掏空粪池,准备杀猪过年。
还要忙着弄过年的柴火,忙着用石头,煤炭灰等等,填补各处自已经常走的路面,以便于迎接亲朋过年到来。
家里有女人当家做主的,还要打扫卫生,清洗各种东西,以便于过年的时候,给人干净整洁的感觉。
最近秦雨菲家旁边的池塘里,一天到晚妇女们的声音就没断过。
人人都是大桶小桶的,各种衣服和被套,都在这个时间拉来洗。
还有一次大规模洗刷是夏天,该换凉席的时候。
秦雨菲就坐在楼顶,一块专门留出来的平台上,嗑着瓜子,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
她们或许不富裕,她们或许忙碌,她们或许满心吐槽自家男人,或者吐槽孩子今年又没赚到钱。
但是她们对过年带着期待,对新年带着美好的想象,对团圆抱着非常高的热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都不复存在了呢?
“每逢佳节倍思亲吗?”
秦雨菲喃喃自语……
可惜了,上辈子家人命不长。
这辈子有个不算血缘,但算道义上的外公外婆,却已经弄得不往来。
有个血缘上的母亲,但那母亲在秦雨菲看来,就是一个傲娇大小姐。
从始至终,她眼里只有她自已。
那些被拐卖,被打,失忆的日子,并没有让她得到教训。
记忆恢复之后,考虑的依然是她自已。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太年轻的缘故。
因为算起来,那个亲生母亲,现在也就二十四岁而已。
尤其她还长着一张娃娃脸,回到她真正的家后又养尊处优,看起来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那女人怀上她甚至生她的时候,都还未成年。
但没办法,九零年代初期就这样,有晚婚晚育的,也有早婚早育的。
有因为各种运动,思想开放的自由恋爱新一代,也有媒妁之命父母之言的老一代。
结婚证甚至都不是必须的,只要同居过几年,而且有亲朋见证过,这就是事实婚姻。
原主那个亲生母亲,当初被故意瞒报了年龄,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她当年是成年了的。
她就是个因为失忆被坑的老一代,所以生原主的时间特别早。
那么早就生孩子,有怨气,甚至包括性格大变,得了厌男症,视她为耻辱,仇恨养父母家,仇恨丈夫家,也可以理解。
人性之中,从来没有孩子是无辜的说法。
从古至今,有爱屋及乌,恨屋及乌这样的成语,就在于爱恨都会牵涉下一代。
秦雨菲不知道,她思想遛弯的时候,上头那边也在琢磨,想从各方面拴住秦雨菲。
秦雨菲的来历,包括亲生母亲这些,早就被调查清楚了。
这其中有一个关键点,就是连亲生母亲那边的外公外婆,都不知道有秦雨菲的存在。
前些年那最后的混乱时代,丢了之后人能回来就不错了。
不主动说的话,很少有人会故意去触及别人的伤心事。
于是在某一天,作为富豪的,秦雨菲的亲外公,就收到了一个匿名的邮件。
这邮件发在他的私人邮箱,想不看到都难。
这封邮件是上头发的,上头的相关智囊团讨论之后认为,秦雨菲需要至少一个亲人,没有亲人的孩子容易走入极端。
虽然现在秦雨菲有钱,背后还有神秘人,一切很难说。
但只要有一定的可能性,就不是上头愿意看到的。
秦雨菲的亲生母亲的性格,也被研究透了,不就是恨屋及乌的连带效应么?
如果她知道秦雨菲小小年纪的成就,还觉得她是耻辱吗?
不过,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这种事情需要先看秦雨菲外公的态度。
秦雨菲的外公,可是个标准的女儿奴,不然也不会养出那么个性格相当自我的女人。
当秦雨菲的亲外公看到邮件的第一眼,就认为是恶作剧,假的!
他女儿在他眼里都还是个孩子,还在琢磨着帮她找个门当户对的。
什么时候女儿居然结过婚,甚至还生过孩子,孩子都八九岁了?
可看到邮件中那张高清的照片,他怀疑自已是看到了女儿小时候的照片。
但很显然,并不是。
两者只是有很高的相似度,可并不是真的一模一样。
再看看上边写的,他女儿没回家之前的各种经历,吓得他脸色大变。
抱着令可信其有的态度,他马上让人去调查。
秦雨菲这边,可不知道上头自作主张,给她找了个大麻烦。
她那一时感慨之后,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基本上不读书的时候,就是窝在家里,和张莉以及刘玉一起打牌,斗地主。
因为外边阴雨绵绵,气温也逐渐降低。
男孩们还无所谓,女孩都相对比较怕冷,也就安稳下来了。
秦雨菲家里有了超级向日葵,堪称是四季如春,那两小只喜欢呆在她家里也不奇怪。
这天,秦雨菲照例穿着一件米白色小小熊睡衣,正在客厅沙发里和两小只打牌看电视嗑瓜子。
忽然间,门铃声响起。
门铃甚至还有监控,现在秦雨菲都已经找拉网线的安装上了,无非就是更改一下所谓的套餐。
家里太大了,不用门铃,有些时候真的不方便。
没有监控的话,也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
穿上拖鞋,秦雨菲噔噔噔的跑出大门,朝着门口张望。
外面下着小雨,地面湿润一片。
还好她当初考虑周全,用的透水砖铺设。
透水砖的缺陷,就是可能会长草,表面容易出现附着的灰尘,其他都算不上缺点。
来到门口的时候,秦雨菲看到一个大背头,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两个保镖。
秦雨菲问:“你找谁?”
赵建国隔着铁门的栏杆缝隙,俯视着秦雨菲,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非常惊骇。
没错了,眼前这孩子,说和他女儿没半点关系,他都不相信。
他就是秦雨菲的亲外公,因为调查了一些资料,亲自走这一趟,来验证的。
根据他现在查到的东西来看,秦雨菲可是了不得啊。
小小的孩子,大大的能耐,不靠亲人,只靠自已。
“喂,你找谁?
或者说,你要做什么?”
在赵建国走神的时候,秦雨菲又问。
这男人,莫名其妙的盯着她不说话。
“那什么,我走错了……”
赵建国神情有些不自然,转身准备离开。
验证了又如何,他今天本来就没做好准备,总不能直接对秦雨菲说,我是你外公。
况且这件事情,全程透着诡异,最好还是先跟自家女儿确认一下。
发邮件的人,又是什么目的,这些都很难说。
“福袋福袋,我要许愿,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遇到如此怪异的人,秦雨菲也是不得不防,干脆许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