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冬寒菜是真的早，一般人家的冬寒菜，这个月份还是小苗苗。
冬寒菜在这个年月，秦雨菲这地方，算是冬天少有的菜之一。
最常用的做法，就是煮在稀饭里边，叫做菜稀饭。
单独炒的话，口感不是那么好，老年人吃起来觉得很难嚼。
但是经过米汤的沁润，感觉就不一样了，那就真的是软烂绵柔。
按照后世的眼光来看，这大婶是个会做生意的，她居然知道提前种出来卖高价。
没错，就是高价！
等大量出产的时候，最多一毛钱一把，甚至是五分钱一把。
秦雨菲对冬寒菜无感，不管对方怎么认识她，反正她不要。
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她就背着小背篼继续往前走。
一看出这个趋势，胖大婶顿时就伸手叫道：“诶诶诶，小雨，那么抠做啥子？”
胖大婶急了，因为她想要卖高价，可是农村人不吃这一套！
在这个普通人家，需要把一分钱掰开两半来花的时代，农村市场几个会买？
这一代人的消费观念，和后世年轻人是反过来的。
这一代人：这么贵，不吃也罢！
后世年轻人：这么贵，我要尝尝！
这消费逻辑，简直是天地之差。
也就黄鳝可以在农村卖得比较贵，还有就是公鸡。
因为老话说，黄鳝补血，公鸡下奶。
没有养殖，都是纯天然的黄鳝，还是比较难搞的，所以非常昂贵。
公鸡是因为稀少，稀少到不够刚刚生产的妇女吃。
因为公鸡不下蛋，很少有人喂养。
如果喂养，那都是一群母鸡里边喂养一两只就行了。
只有在买鸡仔的时候认错了，才有人无意间养了公鸡。
因此，物以稀为贵嘛。
大婶是觉得秦雨菲有钱，又是个孩子，比较好坑，所以才急了。
“我不喜欢吃冬寒菜，所以不好意思！”
秦雨菲实话实说，说完就想要继续走。
“诶诶诶，小孩子家家的，咋那么挑食呢？
买回去尝尝又不要紧，你那么好的房子都修得起来，差这几毛钱吗？”
大婶更急了……
现在天凉了，赶集大家都比较早。
别看天刚刚亮起不久，但对于卖菜的人来说，其实已经大概卖两个小时左右了。
那是蹲得手冰脚麻，谁不想尽快卖了回家？
因为小农经济，而且地区特性土地少的原因，除了少数几个大贩子，其他都是以家庭为单位。
有些人摊子上的菜，就算是全卖出去，也最多就价值那么四五块钱，一般就价值一两块钱。
很多人，就算是守一个集市的时间，也可能就卖出去几毛钱的菜。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得卖。
抱着的就是积少成多，能赚到一分是一分的想法。
这辈子有那个，至少是穿越者的张小凡的超前操作，，起码打工潮提前了。
否则的话，这些苦哈哈的农民，现在想要弄到一块钱都难。
给孩子的零花钱，一般都是以分为单位，一分两分，给个五分钱都是大方的。
一分钱至少可以买两个一般的糖果，有些糖果甚至能买三个，对孩子来说也满足了。
物质不充裕的年代，人反而是最容易满足的。
“李大妹，我宝宝都说了，她不喜欢吃冬寒菜，要不我买你两把。”赵子瑜开口了。
刚刚大婶的目光一直在秦雨菲身上，谁让秦雨菲有附近孩子完全不一样的白皮肤和婴儿肥的脸呢。
她是蹲着卖菜的，视线本来也比较低。
以至于就算是跟在秦雨菲身边的赵子瑜，她都没有注意到。
这时候，听到有人叫她，她才把头稍微抬起，这才注意到赵子瑜。
当年秦家娶到赵子瑜这么个媳妇，可是让很多人酸得不行。
在审美上，大家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可他们就是编排，说秦家那媳妇瘦不拉几，屁股小不好生等等，背后贬低得一无是处。
再之后，赵子瑜忽然不再出现，跑了这话最开始是秦雨菲的奶奶说出去的，自然就有了赵子瑜跟人跑了的话。
对于赵子瑜，下巴村的村民，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印象深刻。
八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赵子瑜本身又是一张娃娃脸，所以大婶几乎是一秒就把她认出来了。
“诶，你不是那个……秦家媳妇李……李家妹子么……”
“我叫赵子瑜！”
赵子瑜申明了一下自已的名字。
在农村，可能相处好几年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尤其是女人之间，这是很正常的。
至于李这个姓氏，是赵子瑜养父的姓氏，她曾经被改名过。
“哦……”
李大妹也没放在心上，还以为自已记错了赵子瑜的姓氏。
“赵家妹子，不是说你当年跟……打工去了么？
这都八九年没见了，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
这么多年，你还这么年轻，穿得又这么时尚，一看就发大财了呀！
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回来呆多久？”
李大妹接连夸奖，就因为赵子瑜已经开始挑她摊位上的冬寒菜了。
“刚刚回来，哪有发财，没有发财，我连我家宝宝都比不上……”赵子瑜回应道。
“那是那是，小雨那可是不得了，她一个人赚钱修那么好的房子，不是一般的厉害。
你看我这冬寒菜，这上边还有虫眼，绝对没打药，你放心。
小雨家肯定有冰箱，拿回去放在冰箱里，十天半个月都坏不了，多拿几把……”
李大妹显然不太想夸秦雨菲，说着说着直接跳了话题。
夸一个孩子能赚钱，只能让作为大人的心里不好受。
“就这样够了……”
赵子瑜拿了两把之后，又说：“我家宝宝不爱吃这个，这两把够我吃起码四天了。
宝宝，来给钱！”
“多拿点多拿点，拿个一块钱的吧，我这也没什么零钱的……”
李大妹抱起摊位上的冬寒菜，就想往秦雨菲的背篼里装。
不得不说，虽然卖得贵，但分量还是很足的。
秦雨菲直接躲开了，满脸无语的掏兜给钱，并说：“说了要两把就两把！”
这种类似强卖的现象，真是任何时候都有。
那么大一抱的冬寒菜，这是准备喂猪还是怎么的？
“对对对，李大妹，我们要不了那么多……”
赵子瑜心头有些恼火，她为了不给秦雨菲造成坏印象，已经很克制自已了。
这李大妹，太不识好歹了！
其实她也不喜欢吃冬寒菜，毕竟秦雨菲就是她生的嘛。
买下冬寒菜，一是给秦雨菲做榜样，让她不要把事情做绝。
她可是吃够了把事情做绝的亏，现在和秦雨菲关系那么僵硬，她认为就是自已当年不懂事，把事情做绝的后果。
另外就是告诉秦雨菲不要太挑食，对成长不好。
结果李大妹倒好，看那架势巴不得全甩给她们，她自已好收摊走人。
“诶诶诶，要得了，怎么要不了！
像你们家这样的，那肯定只吃嫩叶，老的叶子和枝干肯定不要。
一顿饭怎么也能吃个三五把的，很容易就吃了。
这也不多，就值两块钱而已，对你们家来说不是小事么？”
李大妹虽然是笑着说的这些话，可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跨过摊位想要强行塞进秦雨菲的背篼里边，这行为实在是让人深恶痛绝。
赵子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点手足无措。
秦雨菲躲来躲去，心头也很恼火。
这胖女人哪儿来的，没点自知之明吗？
不爱吃都愿意买她两把了，还不识好歹，太过分了。
再次把背篼让开之后，秦雨菲怒道：“够了，大婶，都告诉你我不吃冬寒菜了！
赵子瑜要买你两把，那是给你面子，你想做什么？”
“什么大婶，我跟你妈同一年的！”
李大妹也怒了，狠狠的把冬寒菜往地上一扔。
平时秦雨菲这么称呼她倒是没啥，可现在赵子瑜在面前，她看到赵子瑜那么年轻漂亮，心头本来就妒忌得要命，于是被秦雨菲一句话给引爆了。
“你跟她一年的？”秦雨菲惊了。
“没没没，宝宝，其实我比李大妹小两岁。
当年你……外公，让我嫁给你爸的时候，故意虚报了岁数。”赵子瑜赶紧解释。
她们这一代人，因为赶上了第一代户口本的时代，年龄生日等等，都是当初登记的时候自已或者家里人报的，不是在医院出生就登记上的。
因为各种理由，甚至是登记的人写错的原因，出错的非常多。
每个女人，对自已的年龄都是很忌讳的，尤其是年轻的女人。
大两岁小两岁，有区别吗？
感情她以为的大婶，居然最多就二十七岁。
这水桶身材这圆盘子脸，不说的话，秦雨菲都以为她四十七了。
“哦，走走走，赵子瑜，我们走了……”
眼看那李大妹黑沉沉的脸色，还有把冬寒菜往地上扔的动作，秦雨菲觉得还是躲开吧。
刚刚无意间的一下暴击，只怕真把对方气得够呛。
“不准走！”李大妹怒吼道。
“不准走？”
秦雨菲火又起来了，反问：“你让我们不准走，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的？
你是公安，或者你是‘天王老子’？”
“我……”
李大妹窒了一下，指着地上的冬寒菜说：“你们把我气到了，冬寒菜都甩地上了，我还怎么卖出去？
给我两块钱，算是你们把这些菜买了。
要不要是你们的事情，不要也不关我的事！”
秦雨菲听到如此混账的逻辑，真是气笑了。
真是人心不古啊！
“菜又不是我们甩的，李大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赵子瑜满心的不舒服。
“我怎么变成这样？”
这话让李大妹火气高涨，她指着赵子瑜怒吼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长得好像‘万年青’，还有一张狐狸精的脸！
你当年跟好男人跑了，一看就活得很滋润。
我那男人却是屁出息都没有，打工都赚不到钱。
我一个人在家里，不但要种地操持家务，还要伺候他爸妈。
风里来雨里去，我还不到三十岁，就变成这样了。
我就让你买两把菜，又不是要你命，你们家也不是没钱，抠成这德性给谁看？”
赵子瑜无言，沉默下来。
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大孩子’赵子瑜了，现在的她也看得出来，李大妹过得肯定不容易。
记得当年，她虽然也是个胖妞，但好歹也是青春正浓，现在却是一个妥妥的大婶。
如果不是那张脸没变，只是黑了很多，她也不敢认了。
赵子瑜沉默，可不代表秦雨菲要受这个气。
“大婶啊，正所谓男人混得好，头发向后倒！
男人混得差，头发额前飘。
你自已或者你家里给你选的男人不行，怪得了谁？
同样的道理，女人混得好，衣品就会好。
女人混得差，身材像大妈。
所以看你这大妈的样子，我们是很同情你的，才在明明不吃的情况下，买你两把菜。
我们这么对你，可有对不起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秦雨菲满脸可怜的看着李大妹，那张婴儿肥的嫩脸，如同写满了同情这两个字。
可她说出来的话，简直是夹枪带棒，气死人不偿命。
“你你你……嫌贵你别买呀！”
李大妹嘴笨，但脑子不笨，不然也不会想出不按照季节种菜来卖高价。
她听得懂秦雨菲的话，可说不出那么有寓意的话。
“你你你……嫌贵你别买呀！”
秦雨菲阴阳怪气的接了一句，然后对赵子瑜说：“你看，同情心不能乱给，否则容易惹一身骚！”
“瘟刀女，你学老子的话做啥子？”李大妹更加生气了。
秦雨菲斜眼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学你的话？
我那是在学狗叫！
你你你……嫌贵你别买呀！”
“你，我……”
李大妹很想出手打人，可是一想到秦雨菲有钱，赵子瑜看样子也不差。
打出去倒是容易，可是如果她们找自已赔医药费的话，只怕赔不起。
一时间，李大妹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正所谓人穷志短，别人口中的老实人大多就是这么形成的。
凡事只能忍让，最多骂两句，不敢真动手，怕赔不起。
“赵子瑜，走！”
秦雨菲看明白了，所以走了。
李大妹再憋屈，也没有拦着。
因为她说不过，又不敢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