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嵇小花发现泪水湿了枕头。他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病床上的王建国,自言自语道:“我这泪点有点低。”
李邵天来到挺早,给嵇小花带了早点。看到嵇小花眼睛红红的,就问:“嵇先生,怎么样了?”
嵇小花一五一十的说了他在王建国的梦里看到的场景。
听到“你不来,我不老”时,李邵天感叹道:“我知道他们感情好,但真没想到这么好,难怪建国终生未娶!造化弄人啊!”
李邵天忽然说:“那是不是可以这样想,曾经的真实经历上演完,建国就能自动转醒呢?”
“有这种可能,咱们继续观察下吧!”嵇小花说。
“辛苦嵇先生!”李邵天说。
“李局,您叫我小花吧!这先生来先生去的,听着太别扭了。”嵇小花说。
“好吧!小花,你的年龄和我的子侄辈差不多,我这里托个大,你就喊我一声叔吧!”李邵天说。
“李叔!”嵇小花说。
…
白天无话。
晚11:17,梦境。
大槐树下的在举行一场婚礼,面目模糊的村民都跑来庆贺。骑着高头大马的王建国一脸兴奋的走在到小翠的家门口,下马接娶新娘。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小翠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媒婆扶着走进了花轿。
“新娘子上轿喽!”媒婆一声喊。
嵇小花抓起盘子里的糖和花生,一把洒在人群里,引的大人小孩都争相去捡。场面很是热闹,红盖头下小翠双颊红润。
“这不对劲儿呀!现实中王建国可没经历过这些,难道~”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嵇小花脸色难看起来。
嵇小花抬头看时,场景已换。
大槐树下摆了一张木桌和两个板凳。王建国和小翠坐在桌上吃饭,小翠细心的拿着手绢帮王建国把额头的汗水擦去,嗔怪道:“你这急性子,这两亩地这两天锄完就行,非要赶在一天干完吗?”
“嘿嘿。”王建国没说话,一直傻笑。
“就知道傻笑。”小翠微笑着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对恩爱夫妻很快迎来了家庭的两个新成员,一男一女双胞胎两个孩子。
两个人更是忙的不可开交,只是王建国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这些全部都是他理想中的生活:心爱的姑娘,自已的孩子,屋子外面的大槐树,安宁的小村庄。
现实中他是教育局的领导,有宽敞的住房,有无忧的经济条件,是无数人羡慕的对象。
可他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姑娘,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家,家门口有一棵大槐树。
在那个家里,他从未长大,也不曾远离,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姑娘的笑容,深刻入髓,永生难忘。
几十年过去了,他忘不了那晚大槐树下,姑娘的那个吻,那是他们彼此的初吻。
姑娘对他说,你不来,我不老。
此刻的王建国,无疑是幸福的,一切如他所愿。
…
第二天醒来时,李邵天已经提前来了。
嵇小花把自已看到的场景和李邵天说了一遍。
良久,李邵天没说话,期间嘴唇抽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在隔壁的病房里李邵天不停的抽着烟。
“小何,出去买点酒菜。”李邵天忽然对门外的司机说。
“是。”显然司机也是行伍出身,回答响亮而简洁。
半小时后,病房里摆了一小桌酒席。
“小花,陪我喝两杯吧!”李邵天说。
“好,我陪李叔喝点。”嵇小花说。
酒过三巡,沉默的李邵天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略有颤抖。
“我不知道我兄弟心里这么苦!我这当哥的,真不称职。”很明显,李邵天的情绪很激动,没有了领导的稳重。
嵇小花也是被这两天王建国的梦境感动,趁着酒劲,站起身朗声诵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说完,端起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双眼湿润。
李邵天也是端起一杯白酒,一饮而尽,上位者的姿态尽去,现在他只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小花,现在建国还能醒过来吗?”李邵天问,他已经清楚,是王建国自已不愿醒来。
“李叔,他为什么要醒过来?”嵇小花反问一句,然后继续说。
“为国,他义无反顾戍边从戎;为家,他为父母送终;为爱,他终身不娶。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只有现在的梦里他为自已而活。”
“我不是没办法叫他醒过来,可醒过来您想过,他要面对什么嘛?自已垂垂老矣,心爱的姑娘已不在了,自已孑然一身。小子斗胆替建国叔说句话,请允许他小小的自私一次吧!”嵇小花显然情绪很激动。
“好!”李邵天猛然拍了一下桌子,把嵇小花吓了一跳。“只要我兄弟幸福,哪管在梦里还是现实。大丈夫行事,何须对人言!”
“小花,你这番话叫醒我了。谢谢!”李邵天端起一杯酒一口喝下。
“李叔,也是性情中人!”嵇小花也继续喝了一杯。
…
时间过得很快,嵇小花也被李邵天给请了一个长假,期间张妍过来看过几次,听到王建国的事,哭了好几次。
王建国的身体越来越差,梦境中嵇小花看到王建国的孩子生下了孙子,女儿也嫁人了。
老态龙钟的夫妻二人颤颤巍巍的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牵手诉说着往事。
白天醒来时,嵇小花把情况说给了李邵天。
“行啊!建国,你小子比我强多了,我儿子都还没结婚,你都有孙子啦!你的一生圆满了。看看哥哥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李邵天从手提袋里掏出一身旧时的军装,放在王建国床前。